苏卿卿抄《流云剑法》时,总觉得眼皮跳得厉害。
烛火映着她歪歪扭扭的字迹,案上的砚台突然自己动了,磨出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,竟连成了串粉色的桃花——是她眉梢的情丝流光没忍住,又在乱显神通。
“别闹。”
苏卿卿戳了戳砚台,把纸揉成一团。
“再捣乱我就把你扔给师父寒冰冻着。”
话音刚落,窗外突然飘来片桃花瓣,正好落在她的发间。
苏卿卿抬头,就见陆景然站在桃树下,手里提着盏琉璃灯,青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,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抄完了?”
他的声音比月光还软。
“我带了安神汤,加了缚灵藤的花蜜,喝了睡得安稳。”
苏卿卿蹦起来跑去开门,发间的桃花瓣落在地上,竟自己滚到陆景然脚边,排成个歪歪扭扭的“喜”字。
陆景然的喉结动了动,弯腰把花瓣捡起来,偷偷藏进袖袋——这是卿卿的情丝第一次为他显形,哪怕只是片花瓣,也得好好收着。
“景然,你看我今天突破快不快?”
苏卿卿献宝似的伸出手腕,灵力在皮肤下流转,泛着淡淡的粉光。
“双贴贴果然厉害,明天我再试试找飞扬师兄一起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
陆景然打断她,把汤碗塞进她手里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你的情丝不稳,接触的人越多,灵力越容易乱。”
“上次你摸了下墨尘的狐尾玉佩,那狐狸在山里嚎叫了三天,你忘了?”
苏卿卿撇撇嘴:
“可他是妖族帅哥啊,话本说……”
“话本里的都是骗人的。”
陆景然的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,青藤气息缓缓注入,稳住她因兴奋而躁动的灵力。
“等你筑基了,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妖族秘境,比话本里写的好看百倍。”
他刻意不提墨尘——那只银狐看卿卿的眼神,像盯着猎物似的,若不是缚灵藤的气息能压制妖气,他早把那狐狸扔回万妖谷了。
苏卿卿被“秘境”两个字勾住,捧着汤碗猛喝:
“真的?那我要快点筑基!”
陆景然看着她鼓囊囊的腮帮子,眼底的偏执淡了些。
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,卿卿的情丝像根绷紧的弦,得慢慢松。
这时,院墙外突然传来剑穗抖动的声音。
沈清寒站在阴影里,手里的冰纹剑泛着冷光。
他本是来看看这徒弟抄剑谱的进度,却听到陆景然要带她去妖族秘境,心口像被冰锥刺了下——那是他计划了很久的事,想等她突破筑基,带她去家族禁地看情丝树的遗迹。
墙内的笑声飘出来,苏卿卿正抢陆景然手里的蜜饯,两人的影子在灯笼上缠成一团,像幅分不开的剪影。
沈清寒的剑穗缠上指尖,勒出红痕。他转身往回走,清寒咒的气息在体内翻涌,路过演武场时,石缝里的野草突然疯长,竟开出片粉色的花——是情丝的余波被他的情绪引动,连草木都在嘲笑他的别扭。
而此时的丹房里,楚飞扬正对着丹炉唉声叹气。
他把苏卿卿嚼过的聚灵丹壳收在玉盒里,旁边摆着新炼的桂花蜜丸,可想到陆景然给她送汤的样子,又觉得自己的丹药太普通。
“要不……加点清心草?”
楚飞扬挠挠头,想起清寒师兄总因苏师妹心烦,说不定这草能帮上忙。
他哪里知道,这清心草是陆景然特意种在丹房外的,就是算准了楚飞扬会采来炼丹——卿卿的情丝最怕燥火,清心草能帮她安神,顺便……让这傻小子别总围着卿卿转。
夜色渐深,苏卿卿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总觉得陆景然今天有点不一样,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,像藏着片海,深得让她心慌。
还有沈师父,白天转身时的背影,怎么看都有点委屈,像被抢了食的小兽。
“难道是我升级太快,他们嫉妒了?”
苏卿卿摸着下巴琢磨,完全没往“情”字上想。
窗外的桃树突然沙沙作响,枝桠伸到窗前,结出颗小小的花苞——是她的情丝在催它开花,像在替她喊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”。
苏卿卿戳了戳花苞:
“你也失眠啊?”
“算了,跟我一起数帅哥吧。”
“沈师父是冰块帅哥,景然是温柔帅哥,飞扬师兄是阳光帅哥……”
她数着数着就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笑,梦里全是冒着灵力光的帅哥。
而桃树下的陆景然,看着窗纸上她的睡颜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指尖拂过树干,青藤悄悄缠上去,替她挡住夜里的凉风——卿卿,等你懂了真心,会不会也这样数着我的名字入睡?
远处的藏经阁顶,沈清寒凭栏而立,手里捏着片情丝花瓣。
清寒咒的冰息与花瓣的暖意在掌心交织,像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较量。
沈清寒突然想起家族古籍的最后一页,写着“情丝劫,劫在不知,解在自知”,原来他和她一样,都困在这“不知”里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苏卿卿的桃花苞终于开了,粉嫩嫩的,像颗刚睡醒的小脑袋。
花苞里躺着根极细的情丝,闪着微光,一头缠向陆景然的青藤,一头飘向沈清寒的剑穗,剩下的半截,还傻乎乎地绕着楚飞扬丹房的方向打了个结。
这根万年不开花的情丝,终于在懵懂里伸出了触角,像个好奇的孩子,想摸摸这个,又想碰碰那个,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把三界的情债,缠成了解不开的结。
而始作俑者苏卿卿,还在梦里啃着灵力做的糖葫芦,完全没意识到,她的情丝树,已经悄悄为某个人,开了第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