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门的罡风正跟云气上演全武行,金戈似的风刃把云絮削得跟乱麻似的,偏生苏卿卿跪在白玉阶上还不安分——
她裙摆上的情丝流光刚扫过旁边的汉白玉栏杆,那石头竟“咔哒”裂了道缝,里头飘出句含混的“我心悦你”,吓得押她的天兵手一抖,捆仙绳直接缠成了蝴蝶结。
“苏卿卿!”
天帝的吼声从凌霄宝殿里炸出来,震得梁上的镇界明珠叮叮当当撞成一团,活像串被惹毛的风铃。
座下众神头埋得比地里的萝卜还深,谁都没忘上次议事的盛况——
这位上古爱神打了个哈欠。
十二位仙伯里七位当场吟出:
“月照花林皆似霰。”
剩下五位抱着殿柱哭:
“恨不相逢未嫁时。”
最后还是托塔李天王把宝塔往桌上一墩,才算镇住这场集体发癫。
苏卿卿晃了晃被情丝坠得发沉的脑袋,眉梢那抹流光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石阶上的瞬间,冰冷的玉石“噌”地冒出片粉桃林,花瓣簌簌落了天帝一袖子。
更要命的是,那桃花瓣竟还在龙袍上滚来滚去,凑成了行歪歪扭扭的“天凉了,记得添衣。”
“小神...知错...”
苏卿卿声音软得像团棉花,尾音还没落地。
殿外突然传来仙鹤们的鬼哭狼嚎。
不用看也知道,准是苏卿卿这声认错勾得护殿仙鹤们当众秀恩爱,有两只正用翅膀互相给对方顺毛,把值守的牌子踩成了泥饼。
天帝“啪"地拍碎龙椅扶手,案上玉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最顶上那卷《三界情感秩序整顿白皮书》,不知何时被情丝缠成了鸳鸯戏水结。
“知错?”
“苏卿卿,你可知上月月老殿的红线被你搅成缠枝莲,现在人间多了三对人鬼情未了?”
“你可知魔族少主为了看你一眼,把自家魔宫拆了半边,现在正蹲在废墟里给月亮写情书?”
“还有那新科状元郎,对着块石头写休书还不算,竟要把石头抬回家做妾!”
苏卿卿被训得眼圈发红,那点委屈刚冒头。
殿外突然刮来阵哭哭啼啼的风——千里外的桃林听说她受了委屈,正集体掉花瓣呢,有片花瓣还精准地砸在太白金星的朝冠上,吓得老神仙差点当众喊“我的小宝贝”。
天帝闭着眼捏断了三根龙须,指着南天门的方向,声音里全是咬牙切齿的疲惫。
“下凡间!”
苏卿卿一愣,眉梢的情丝跟着颤了颤,引得阶下仙娥突然红了脸,对着旁边的金甲神抛了个媚眼,把人家钢铁直男看得当场手滑,手里的画戟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砸出个“心”形坑。
“去历劫!”
天帝霍然起身,龙袍上的星辰纹气得直冒火星。
“学不会七情六欲,分不清撩拨和真心,就永世在凡间做个草包修士!”
“什么时候懂了,‘真心’‘责任’二字,什么时候再踏回这天界半步!”
话音未落,天帝屈指一弹,一道金光直直射向苏卿卿眉心。
那缠了苏卿卿万年的情丝突然剧烈翻腾,却被金光死死按住。
苏卿卿只觉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,整个人像片被狂风卷住的桃花瓣,朝着南天门那片翻滚的云海坠去。
坠落的瞬间,她听见天帝最后那句恨铁不成钢的怒吼,混着身后突然响起的、不知哪个仙官破功的“卿卿我心”,一起被罡风撕成了碎片:
“滚下去好好学学!别再让石头给你写情书了——顺便告诉那状元郎,石头不能生娃!”
下一秒,南天门的云雾吞没了那抹粉紫身影,只留下被情丝搅得鸡飞狗跳的天界——
有位仙官正抱着柱子啃,还有俩神将为了争一片沾过苏卿卿气息的云彩打了起来,连天帝自己都没发觉,龙袍上那行桃花瓣组成的字,不知何时变成了“舍不得你走”。
苏卿卿坠凡时没留神,正砸在苏家旁系祠堂的香炉里。
那夜本是苏家旁系祭祖的日子,祠堂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集体炸开,烛芯凝成串歪歪扭扭的同心结,供着的列祖列宗牌位竟“噼啪”掉漆,露出底下新刻的“吾家有女初长成”——
接生婆刚把襁褓抱出来,满屋子的檀香突然变成了胭脂味,连房梁上的蜘蛛都忙着把蛛网织成了红盖头的模样。
“这、这丫头...”
产婆哆嗦着掀开襁褓,话没说完就定在原地,手里的剪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竟自己蹦跶着剪出朵并蒂莲。
苏卿卿睁着眼看屋顶,睫毛上还沾着点天界带下来的情丝流光。
就这一眼,窗外的老槐树突然开花了,明明是腊月天,满枝丫的白花愣是开得比婚房红绸还热闹,枝桠歪歪扭扭伸过来,像是想给她搭个摇篮。
旁系族长挤进来瞧了眼,刚想说句:“眉眼像极了主家那位仙子。”
突然对着接生婆的粗布围裙红了脸,喃喃道“此布只应天上有”,吓得自家婆娘当场拎着他耳朵往外拖。
可这惊天美貌没撑过三天,测灵根的法器就给了苏家旁系当头一棒。
那面传了三代的测灵镜刚挨近襁褓,突然"嗡"地炸开五道光——金木水火土,五色灵光缠成团乱麻,比苏卿卿当年在天界搅乱的红线还难看。
更要命的是,灵光里还掺着点粉紫流光,镜子边缘当场爬满了青苔,歪歪扭扭写着“我好爱你”。
“五、五灵根?”
负责测灵的长老手一抖,手里的记录玉简突然自己滚起来,在地上画出个心形。
他盯着那团乱光,又看了看襁褓里正对着他笑的苏卿卿,突然捂着脸哭了。
“完了,主家那边要笑我们旁系捡了个美貌草包……”
这话刚出口,院外突然传来鸡飞狗跳的动静。
原来是苏卿卿笑的时候情丝没兜住,勾得隔壁王屠户家的公猪翻墙过来,对着猪圈里的老母鸡唱了句跑调的“在天愿作比翼鸟”。
苏家旁系这下彻底愁了。
这丫头生得是真绝色,抱出去能让路过的石狮子都直愣愣转脖子,可灵根杂得像堆柴火,修炼起来怕是比登天还难。
更头疼的是她那管不住的情丝——
喂个奶能让奶娘突然对着奶娃娃脸红。
换件衣裳能让缝补的婆子把袖口绣成鸳鸯。
连夜里哭两声,都能引得院外的柳树对着月亮搔首弄姿。
族长看着祠堂里还在掉漆的牌位,又瞅了瞅襁褓里啃着手指、情丝流光把被褥染成粉紫色的苏卿卿,突然对着供桌作了个揖。
“列祖列宗,咱们旁系这是...接了个祖宗下来历劫啊?”
话音刚落,供桌上的香炉突然自己晃了晃,香灰落成三个字:“忍着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