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玥捏着那只装着魔气丝线的黑陶瓶,像握着致胜的王牌。
她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够,便想到了一个人——白家大小姐白若烟,那个与陆景然自幼定下婚约的女子。
白家与陆家同为上古世家,白若烟更是以清冷出尘闻名,一手冰系术法练得出神入化。
她打小就因为陆景然天天围着苏卿卿转,被各种耻笑,堂堂天之骄女。
自十岁那年起就一直想除掉苏卿卿,可陆景然对她保护得太好,她一直无从下手。
直到苏明玥捧着黑陶瓶找上门,将苏卿卿与魔族纠缠、甚至靠魔气升级的“事迹”添油加醋说一遍。
又特意提起陆景然为护那丫头不惜动用缚灵藤本命灵力时。
白若烟那张清冷出尘的脸瞬间变得满是怨毒,指尖的茶杯结了层薄冰。
“一个靠旁门左道攀附的草包,也配让景然哥哥动心思?”
白若烟的声音冷得像碎冰。
“苏大小姐想怎么做?”
苏明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:
“白小姐只需借白家之名,在正道联盟中稍作提点。”
“再加上这魔气丝线为证,不愁没人信她勾结魔族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凌云宗容不下她,整个正道都会唾弃她。”
两人一拍即合,一场针对苏卿卿的围猎悄然展开。
三日后,正道联盟的传讯符遍发各大宗门。
符上字字如刀:
“查凌云宗弟子苏卿卿,身染魔气,与魔界少主夜渊过从甚密,疑为魔族细作,望各宗门严查。”
落款处,白家的冰莲印记格外刺眼。
消息一出,犹如惊雷炸响。
之前的谣言本就未散,如今有白家背书,还有“魔气丝线”为证,越来越多人信了苏卿卿勾结魔族的说法。
“我说她怎么升级那么快,原来是当了魔族的走狗!”
“陆公子也是被她蒙蔽了,白小姐才是良配啊!”
“这种叛徒就该废去修为,扔进锁妖塔!”
凌云宗的长老殿里,气氛凝重如铁。大长老敲着玉板,目光落在沈清寒身上。
“清寒,此事你怎么说?”
沈清寒站得笔直,月白道袍衬得他脸色愈发冷硬。
“卿卿是我弟子,她的为人我信得过。魔气之事另有隐情。”
“隐情?”
二长老冷哼一声,将仙门留影石的画面展示出来,画面上正是苏卿卿在秘境中被夜渊骨鞭缠绕的场景。
虽不知被谁偷拍,却将两人的距离描绘得极其暧昧。
“与魔族少主如此亲近,你让我们如何信她?”
楚飞扬急得涨红了脸:“那是幻境!是魔尊故意纠缠师妹!”
可楚飞扬的辩解在“铁证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
白家已联合三个大宗门施压,要求凌云宗交出苏卿卿接受正道审判,否则便将凌云宗列为包庇魔族的同党。
殿外突然传来骚动,白若烟竟亲自来了。
她一袭白衣,站在殿门口,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刚被陆景然护着赶来的苏卿卿身上,像在看一件污秽之物。
“陆伯母早已来信,说景然哥哥被妖女迷惑。”
白若烟声音清冽。
“今日我白若烟便替陆家清理门户,将这魔族细作带走。”
陆景然将苏卿卿护在身后,古玉上的缚灵藤纹路暴涨。
“白若烟,此事与你无关,退下。”
“与我无关?”
白若烟冷笑。
“她勾连魔族,污你名声,毁我婚约,怎能说与我无关?”
她突然抬手,冰棱直指苏卿卿心口。
“今日我便替天行道!”
沈清寒挥剑挡开冰棱,剑气与冰雾碰撞,震得殿内烛火摇晃。
“白小姐,凌云宗的事,还轮不到外人插手。”
就在几方僵持时,殿外传来一声怒喝。
“逆子!你要护着这魔族细作到何时?”
众人循声望去,陆家家主陆长空竟亲自来了,他拄着拐杖,脸色铁青,显然是被气得不轻。
白若烟像是找到了靠山,立刻上前。
“陆伯父,您来得正好,景然哥哥被这妖女迷了心窍,连家族荣辱都不顾了!”
陆长空的目光扫过陆景然,最终落在苏卿卿身上,满是嫌恶。
“景然,你可知护着她,意味着什么?”
陆景然没有丝毫犹豫,他握紧苏卿卿的手,声音坚定。
“父亲,卿卿不是魔族细作。”
从我们还是缚灵藤与情丝树时,我便守着她了。
她化神万年,我做了万年暗卫。
她历劫凡间,我便陪她长大。
可这些话?他不能说,他不能影响卿卿历劫。
“她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陆景然顿了顿,看向白若烟,一字一句道。
“白家与陆家的婚约,就此作罢。”
“我陆景然,此生非苏卿卿不娶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陆长空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为了她,要毁了与白家的婚约?要断送陆家的前程?”
“我自愿退出陆家继承人之位。”
陆景然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“继承人之位于我如敝履,唯有卿卿,是我此生守护的意义。”
“你!你!”
陆长空被气得猛地咳出一口血,瘫倒在侍从怀里。
“你要护着她,便是与整个陆家为敌,与整个正道为敌!”
白若烟也愣住了,她没想到陆景然竟为了苏卿卿做到这个地步,脸色瞬间惨白。
周围的议论声炸开了锅,指责、谩骂像潮水般涌向陆景然和苏卿卿。
“陆公子疯了吗?”
“为了个魔族细作放弃一切?”
“真是被美色迷昏了头!”
“陆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!”
“这妖女到底有什么魔力!”
“听说她出生便自带异象,连公猪都为了她翻墙!”
“果然是妖女……”
“……”
陆景然充耳不闻,只是低头看着苏卿卿,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。
“卿卿,别怕,有我在。”
“他们唾弃你,我便护着你。”
“他们容不下你,我便陪你去任何地方。”
“就算你真的是魔又如何?”
“在我心里,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的。”
苏卿卿怔怔地看着陆景然,看着他为了自己众叛亲离,看着他被千夫所指却依旧坚定的眼神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这棵万年不开花的情丝树,第一次懂得了心疼的滋味,七情的“忧”在她本命树根上开出了第一朵花。
苏卿卿身上的情丝阵封印突然剧烈晃动,发出嗡鸣,几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,粉色的情丝流光不受控制地涌出,在她周身缠绕,像是在回应着这份沉重的守护。
“景然……”
苏卿卿的声音哽咽,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。
“不值得……你不该为了我这样……”
苏卿卿不想要陆景然为了自己放弃一切,不想要他被整个世界唾弃,甚至被千夫所指。
就在这时,苏明玥突然哭喊着冲进殿。
“长老们!不好了!丹房的净化池被魔气污染了!池边还留着堂妹的发簪!”
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净化池乃凌云宗圣地,用来洗涤弟子心魔,如今被污染,再加上发簪为证,连最护着苏卿卿的大长老都皱起了眉。
大长老内心:爱神呀爱神,就算老夫知道你是冤枉的也不得不顺势而为,这都是你历劫的一部分,希望你历劫成功后别来报复老夫呀!
“苏卿卿……”
大长老闭了闭眼,声音疲惫。
“念在你曾为宗门出过力,自废丹田,离开凌云宗吧。”
苏卿卿看着陆景然,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,仿佛只要她点头,他便会立刻带她杀出重围。
可她不能。
她不能让他为了自己,真的与整个世界为敌。
“我不!”
苏卿卿挣开陆景然的手,眼眶通红。
“我没有污染净化池!是苏明玥陷害我!”
“但……我走!我离开凌云宗!”
“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苏明玥,白若烟,记住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!”
她不能连累陆景然,不能让他为自己付出更多。
沈清寒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喉结滚动,最终只能说出一句。
“走吧,我送你。”
沈清寒不能让苏卿卿自废丹田,只能先放她离开。
苏卿卿被沈清寒用剑劈开一条通路,身后传来陆景然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“卿卿!不要走!”
陆景然猛地想追上去,却被陆长空眼神示意的陆家长老们拦住。
陆长空强撑着起身,双手结印,周身泛起金色灵力,与几位长老的法术交织成网,死死将陆景然束缚在原地。
“放开我!让我去追她!”
陆景然疯狂挣扎,缚灵藤的气息在体内冲撞,却始终冲不破那层由家族长辈合力布下的禁锢。
灵力反噬让他嘴角溢出鲜血,眼中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。
苏卿卿没有回头,她怕一回头,就再也忍不住留下来。
她走到山门口,回头望了一眼,凌云宗的牌匾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再没有一丝温暖。
陆景然被法术禁锢的身影在远处挣扎,那副无能为力的模样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“无处可去了吗?”一个玩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夜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山门外,黑袍在风中翻飞。
他看着苏卿卿狼狈的样子,银灰色的眼睛里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。
“仙门容不下你,本尊的魔界,却永远有你的位置。”
夜渊朝她伸出手,骨鞭在指尖绕了个圈。
“跟我走,从今往后,没人再敢欺你。”
苏卿卿看着他伸出的手,又回头望了望那座再也回不去的山门,陆景然仍在禁锢中痛苦嘶吼。泪水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攥紧手心的护心镜——那是沈清寒唯一能留给她的东西,然后将手放进了夜渊的掌心。
她必须走,必须离开,这样陆景然才能解脱。
黑色的魔气裹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,像根刺扎在每个牵挂她的人心上:
“你们都不要我,那我就去找肯要我的地方。”
山门上的风铃还在响,可属于苏卿卿的仙门时光,已经结束了。
而她与魔界的纠缠,才刚刚开始。
陆景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被法术勒出的伤口渗出血迹,眼中是滔天的红与无力,只能任由嘶吼在喉咙里破碎成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