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时,陆景然体内的缚灵藤气息突然暴走。
金色的禁锢光网被他冲撞得剧烈震颤,纹路寸寸断裂。
陆长空呕出的第二口血溅在光网上,像绽开的红梅。
“反了!真是反了!”
陆长空捂着胸口,声音嘶哑。
“结锁灵阵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四位陆家长老同时踏前一步,指尖灵力汇成锁链,穿透光网缠上陆景然的四肢。
锁链上刻着上古符文,每收紧一分,就有冰寒的刺痛钻进骨髓——这是陆家专门用来惩戒叛逆子孙的锁灵缚,能强行压制修士本命灵力。
“呃……”
陆景然闷哼一声,膝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。
缚灵藤的绿光在他体内疯狂闪烁,却被符文锁链死死压住,连带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景然哥哥!”
白若烟想去扶,却被他猛地挥开。
陆景然抬起头,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蔓延。
他望着苏卿卿消失的方向,嘴唇翕动着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卿卿……”
“还在想那个妖女?”
陆长空气得发抖,拐杖重重砸在地上,对这个从小一直护着宝贝疙瘩,第一次下了如此重的责罚。
“孽子,从今日起,禁足陆家祠堂,没我的命令,半步不得踏出!”
锁灵缚越收越紧,勒得他手腕脚踝渗出鲜血。
陆景然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是定定地望着山门,直到那方向连最后一丝魔气余韵都散去。
他才缓缓闭上眼,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楚飞扬抱着碎裂的丹炉,站在殿门口看得浑身发抖。他想上前求情,却被二长老死死按住。
“别去触陆家的霉头,那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
沈清寒立在原地,月白道袍的下摆沾了点尘土。
他看着陆景然被锁链拖拽着离开,清寒咒的冰息在体内翻涌——
刚才他若出手,或许能解开锁灵缚,可那样,凌云宗便会彻底卷入陆家的纷争,甚至可能被正道联盟列为公敌。
他终究是顾虑太多,没能像陆景然那样,为她不顾一切。
祠堂的石门缓缓关上时,陆景然被扔进了最深处的禁室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,照得四周的石壁惨白。
锁灵缚的符文在黑暗中发亮,像无数只眼睛,盯着他这个“家族叛徒”。
陆景然挣扎着坐起身,指尖抚过腰间的古玉。
玉上缚灵藤的纹路已经黯淡,那是苏卿卿离开时,他试图用本命灵力追上去,却被锁灵缚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“卿卿……”
他低低地喊,声音在空荡的禁室里回荡。
“等我……一定等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古玉突然发烫,上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,是苏卿卿的笔迹:
“景然,勿念,安好。”
这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剧痛。
他知道,这是她用最后一丝情丝气息留下的,怕他寻死觅活。
可她越是这样,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——是他没护好她,让她像丧家之犬一样,只能投奔魔界。
陆景然攥紧古玉,指节泛白,直到玉面硌出深深的印子。
禁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,和锁链偶尔碰撞的轻响,像一首无人听闻的悲歌。
而另一边,苏卿卿跟着夜渊走到靠近万魔窟边缘时,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“卿卿姐姐!等等我!”
茶茶抱着药篓,小跑到她面前,鼻尖沾着泥土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她仰头看着苏卿卿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姐姐去哪,茶茶就去哪!”
苏卿卿愣住,随即心里一暖,又涌上酸涩。她伸手替茶茶擦掉脸上的灰。
“傻丫头,魔界凶险,你跟着我做什么?回凌云宗去,那里才安全。”
“不安全!”
茶茶固执地摇头,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。
“没有姐姐的地方,才不安全。而且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,从药篓里掏出片新鲜的缚灵藤叶。
“我偷偷跟着景然哥哥的气息跑出来的,他被锁起来了,好可怜。”
苏卿卿的心猛地一揪。她就知道,陆景然不会乖乖听话。
她看着茶茶,这丫头自小跟在他们身后,像个小尾巴。
她、陆景然、茶茶,三个在苏家后院偷偷摸鱼捉虾的身影,是她在枯燥修炼里唯一的光。如今她要走了,能托付的,也只有茶茶。
“茶茶……”
苏卿卿蹲下身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姐姐不能带你走。但我有件事求你。”
茶茶用力点头:“姐姐说!”
“你回去,帮我看着景然。”
苏卿卿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劝他好好吃饭,别跟陆家硬抗,等……等我找到办法,就去接他。”
她知道陆景然的脾气,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。可他现在被锁着,硬碰硬只会吃亏。
整个凌云宗,甚至整个三界,能让他听进去半句话的,除了她,就只有茶茶了。
茶茶看着苏卿卿泛红的眼眶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她吸了吸鼻子,把缚灵藤叶塞进苏卿卿手里。
“姐姐放心,我会看好景然哥哥的。”
“这片叶子能感应到他的安危,你要是想他了,就捏碎它,我……我想办法让你们说上话。”
苏卿卿把叶子攥紧,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。她抱了抱茶茶,声音哽咽。
“谢谢你,茶茶。”
夜渊在一旁看着,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,却没催促。
他看得出来,这小丫头对苏卿卿很重要,就像……沈清寒对她的意义一样。
“走吧。”
夜渊终于开口,骨鞭在指尖转了个圈。
“再不走,等陆长空反应过来派人追,你想走都走不了了。”
苏卿卿最后看了一眼凌云宗的方向,那里已经被夜色笼罩,再也望不见祠堂的灯火。她松开茶茶的手,转身跟着夜渊走进迷雾。
茶茶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身影被浓雾吞没,突然想起小时候,苏卿卿也是这样牵着她和陆景然的手,在苏家的桃林里跑。
那时的阳光很暖,桃花落了他们一身,陆景然总爱偷偷把最大的桃花别在苏卿卿发间,而她就蹲在旁边,数着他们衣角沾着的花瓣。
可现在,桃花落尽,只剩迷雾。
茶茶抹了把眼泪,转身往回跑。她得快点回去,景然哥哥还在等她带消息呢。
迷雾深处,苏卿卿回头望了一眼,只能看见茶茶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她攥紧手心的护心镜和缚灵藤叶,心里默默念着:景然,等我。
而祠堂的禁室里,陆景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突然抬起头。
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眼底一点微弱的光,像寒夜里不灭的星火。
他知道,她没有真的丢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