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像被无形的手拨开,露出魔界特有的暗紫色天空。
苏卿卿和夜渊的身影彻底融入那片诡谲的光晕时。
茶茶还抱着药篓站在原地,小身子微微发颤。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片没送出去的清心草,脑子里全是景然哥哥的叮嘱——
“那银狐看卿卿的眼神不对,满是算计,你见到他躲远点,他对姐姐没安好心。”
“一个小仙草,盯着魔界入口发呆,是嫌命太长?”
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带着点毛茸茸的暖意,却更衬得那藏在深处的压迫感如芒在背。
茶茶猛地回头,怀里的药篓“哐当”撞在腿上。
就见棵歪脖子树的枝桠上,斜斜坐着个红衣少年,银白的狐耳从墨发里支棱出来,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晃悠——正是那只让景然哥哥格外提防的银狐墨尘。
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茶茶,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最终落回魔界入口的方向,嘴角勾着抹不怀好意的笑。
“刚才进去的,是不是苏卿卿?”
茶茶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,手忙脚乱地把药篓往身后藏,指尖攥着篓子边缘的草绳,勒得指节发白。
她想起景然哥哥说的“狐狸狡猾,会骗小孩子”,梗着脖子硬撑。
“我、我不知道!”
“不知道?”
墨尘从树上跳下来,落地时带起阵香风,那香气里混着的妖气让茶茶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。
他几步走到茶茶面前,弯腰与她平视,狐耳抖了抖,目光里的探究毫不掩饰——这小仙草刚才明明冲那方向挥手,现在却装糊涂,倒是护得紧。
但他的心思全在苏卿卿身上,那丫头身上的情丝能勾动他的妖力,是万年来头一遭,他必须弄清楚她去魔界做什么。
“小仙草,撒谎可不是好孩子。”
墨尘的声音带着点诱哄,眼神却冷了几分。
“我刚才看得清楚,她跟着夜渊进去了。你告诉我她为什么要跟那魔头走,我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茶茶的小脸瞬间涨红,不是气的,是怕的。
她往后退了两步,背抵着树干,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兔子,眼里已经蒙上了层水雾。
“你别过来!景然哥哥说你对姐姐不怀好意,我、我不会告诉你的!”
墨尘挑了挑眉,倒没想到这小仙草这么怕他。
他本不想吓唬她,可苏卿卿的消息要紧,只能板起脸,故意压低声音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点狐狸特有的、让人发毛的魅惑。
“小仙草,你再不说,我就把你揪回万妖谷。你知道吗?”
“狐狸最喜欢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小仙草了,尤其是你这种长了千年的,听说味道比蜜糖还甜,一口下去……”
“哇”的一声,茶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还是死死抿着嘴,双手死死护住身后的方向,像是这样就能挡住他的目光。
“你、你敢!景然哥哥说了不能跟你说话!你是坏人,你不能吃了我,我有毒的!”
看着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,却还是咬牙不松口的样子,墨尘心里掠过一丝异样——
这小仙草虽胆小,护起苏卿卿来倒挺执拗,倒和上次在镇上看到她亦步亦趋跟着苏卿卿的样子对上了。
这丝异样随即被对苏卿卿的好奇压了下去。
墨尘站直身子,懒得再浪费时间,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茶茶垂在肩头的小辫子。
“行了,行了,小哭包不逗你了。”
墨尘望向魔界入口的方向,狐尾轻轻扫过茶茶的药篓,带起片飘落的清心草叶——
这草带着陆景然的缚灵藤气息,想来是那小子特意给苏卿卿备的,倒让他更确定苏卿卿与陆景然关系匪浅。
“不过小仙草,你可得记着,你欠我一次。”
墨尘冲她眨了眨眼,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狡黠的光。
“下次再让我撞见,要么告诉我苏卿卿的下落,要么……就别怪我把你当诱饵,去魔界钓她出来。”
说完,他身形一晃,化作道红光消失在林间,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。
“我记住你的味道了,狐狸的鼻子最灵,你跑不掉的……”
茶茶瘫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大口喘气,眼泪还在往下掉。
她低头捡起那片清心草叶,突然发现叶子背面沾着根银色的狐毛,软乎乎的,却让她像触电般弹起来,一把将狐毛扔进药篓最底层,还用几片枯树叶死死盖住——
景然哥哥说过,狐狸的毛发能追踪气息,绝不能留下痕迹。
“臭狐狸!坏狐狸!会吃仙草的讨厌狐狸!”
茶茶跺了跺脚,脸颊又烫又麻——刚才他弯腰时,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狐臊气里混着淡淡的桃花香,和镇上糖画摊的味道有点像,可一想到他说要吃自己,腿就软得厉害,生怕下一秒就被他叼回狐狸洞里。
此刻的墨尘正坐在云端,指尖捻着片不知从哪摘来的叶子,脑子里全是苏卿卿跟着夜渊走进魔界的背影。
那小仙草虽然怕他,却肯为苏卿卿扛住威胁,倒也算个可用的突破口。
毕竟上次在镇上,他就见这小丫头寸步不离跟着苏卿卿,想来知道不少事。
他舔了舔唇角,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:找不到苏卿卿也没关系,先盯着这株小仙草,总能等到她跟苏卿卿联系的那天。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套出,苏卿卿的情丝到底为何能引动自己的妖力。
至于这株千年凝露草……墨尘瞥了眼林间那抹匆匆跑远的小小身影,只当是个顺便抓来的“眼线”,没再多想。
毕竟比起胆小的仙草,还是那个能让他尾巴尖发麻的苏卿卿更有趣。
而茶茶已经抱着药篓往回狂奔,眼泪糊了满脸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点告诉景然哥哥,那只坏狐狸也在找姐姐!他肯定会对姐姐不利的!她得赶紧回去守着,绝不能让那只狐狸得逞!
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林间,药篓里被枯叶盖住的狐毛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晃动,像个无人知晓的引子,悄然系上了一段始于“利用”的羁绊。
就像镇上那次,苏卿卿的糖画无意间勾动了他的注意,这次茶茶的眼泪,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丝微不可察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