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的风带着铁锈般的腥气,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。
苏卿卿裹紧沈清寒给的护心镜,跟着夜渊穿过暗紫色的荆棘丛,脚下的土地泛着诡异的灰黑色,连石头都长着尖利的倒刺。
“这里的灵力……好暴躁。”
苏卿卿忍不住皱眉,体内的情丝像被什么东西揪着,隐隐发疼。
比起仙门的温和灵气,魔界的气息简直像团乱火,烧得她灵力都跟着不稳。
夜渊回头看了她一眼,骨鞭在指尖转了个圈。
“不习惯?过几日就好了。本尊的魔宫比这舒服百倍,里面的魔纹能安抚你的情丝。”
苏卿卿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黑袍下摆绣着的暗金色纹路——那纹路扭曲缠绕,像无数条小蛇,看得她有点发怵。
她突然想起陆景然,要是景然在,肯定会把她护在身后,用缚灵藤的气息给她筑层防护罩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下,疼得她脚步一顿。
夜渊察觉到她的异样,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?舍不得仙门那几个小子?”
夜渊的语气带着点嘲讽,银灰色的眼睛却暗了暗。
“沈清寒护不住你,陆景然自身难保,留在魔界,本尊保你,没人敢动你分毫。”
苏卿卿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。
她知道夜渊说的是实话,可心里那点别扭劲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苏卿卿摸了摸手腕上淡绿色的牵丝叶印记,那是陆景然留下的,此刻正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她的念想。
“到了。”夜渊突然开口。
苏卿卿抬头,就见前方出现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宫殿,黑晶石砌成的墙面上镶嵌着发光的魔核,远远望去像头蛰伏的巨兽。
宫殿门口守着两排黑袍魔兵,看到夜渊时齐齐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得震得她耳朵疼。
“恭迎少主回宫!”
夜渊没理会他们,径直带着苏卿卿往里走。
宫殿里比外面暖和些,地上铺着黑色的兽毛地毯,墙上挂着些看不懂的图腾,角落里燃着幽蓝色的火焰,映得一切都影影绰绰。
“你先住这间。”
夜渊指着一间挂着银色帘子的房间。
“缺什么就让魔侍去办,别乱跑,魔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,丢了小命本尊可不负责。”
苏卿卿掀帘子进去,发现房间里居然摆着张软榻,还有张梳妆台,上面甚至放着瓶花瓣形状的胭脂——显然是特意为女子准备的。她心里有点诧异,没想到这凶巴巴的魔尊还挺细心。
等夜渊走后,她立刻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茶茶给的缚灵藤叶。
叶子还是鲜绿的,看来陆景然暂时没危险。
苏卿卿轻轻捏了捏叶子,低声说。
“茶茶,告诉景然,我没事,让他别冲动。”
叶子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回应。
苏卿卿松了口气,刚想把叶子收起来,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。
她警惕地走到窗边,就见只黑色的乌鸦停在窗台上,嘴里叼着个小小的木牌。
乌鸦看到她,歪了歪头,把木牌丢在窗台上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苏卿卿捡起木牌,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:
【三日后,万妖谷墨尘会来魔宫,小心。】
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写的,可苏卿卿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茶茶的字!
这小丫头居然能把消息传到魔界来,看来是找了什么厉害的帮手。
“墨尘?”
苏卿卿皱起眉,想起那个在镇上用糖画逗她的红衣少年,还有他那双狡黠的琥珀色眼睛。
那不是只狐狸妖吗?
怎么会来魔宫?
苏卿卿把木牌藏进枕头下,心里打起了鼓。
这魔界果然不太平,刚进来就有妖要来,还是只看起来就没安好心的狐狸。
正琢磨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,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“请问……是苏姑娘吗?少主让我来送些点心。”
苏卿卿打开门,就见个穿着灰布裙的小姑娘站在门口,梳着双丫髻,手里端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碟黑紫色的果子。
小姑娘看起来比茶茶还小,眼睛很大,却总是怯生生地往下看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“你是谁?”苏卿卿问。
“我、我叫阿芷,是魔宫里的侍童。”
小姑娘小声回答,把托盘递过来。
“这是魔域的紫心果,吃了能安神。”
苏卿卿接过托盘,指尖不小心碰到阿芷的手,只觉得她的手冰凉,像没什么温度。
她心里一动,这小姑娘身上的气息很淡,不像魔族,倒有点像……
“你不是魔族?”苏卿卿试探着问。
阿芷的身子僵了一下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我……我是孤儿,被少主捡回来的,做些杂活。”
苏卿卿看着她发抖的样子,没再追问。她把果子放在桌上,从怀里掏出颗楚飞扬给的清心丹——这是她临走时楚飞扬硬塞给她的,说能防魔气侵袭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苏卿卿把丹药递给阿芷,“吃了能暖和点。”
阿芷愣了愣,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低下头,飞快地接过丹药攥在手里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苏姑娘”。
转身就跑了,裙摆扫过门槛时,苏卿卿隐约看到她脚踝上有圈淡淡的红痕,像被什么东西勒过。
苏卿卿关上门,看着碟子里的紫心果,突然没了胃口。
这魔宫里的人,好像都藏着秘密。
苏卿卿走到软榻边坐下,摸出沈清寒给的护心镜。
镜面冰凉,映出她有些憔悴的脸。
镜面上的符文还在闪烁,压制着她体内躁动的魔气,也让她想起沈清寒在长老殿里为她挡下冰棱的样子。
“师父……”
苏卿卿轻轻摩挲着镜面。
“你说我现在,是不是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魔族细作?”
护心镜没有回应,只有符文的微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窗外,幽蓝色的火焰跳动着,映得魔宫的影子在地上扭曲,像个巨大的迷宫。
苏卿卿知道,她踏进的不只是魔界的土地,更是一场看不清方向的漩涡,而三日后要来的墨尘,恐怕只是这漩涡里的第一朵浪花。
她攥紧手心的清心丹,心里默默盘算着:不管是谁,只要敢害她,她就用情丝缠得他哭爹喊娘!反正她现在是“魔族细作”了,坏一点也没关系吧?
只是不知为何,想到陆景然可能还在祠堂里受罚,想到茶茶一个人在仙门里要应付那么多事,她心里就像塞了团棉花,闷得发疼。
这魔界的夜,好像比仙门的长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