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茶抱着药篓冲进陆家祠堂时,正撞见陆长空甩下最后一道法旨。
“锁灵缚一日不解,他便一日不得进食!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逆子什么时候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!”
陆长空的拐杖砸在青石地上,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。
四位长老垂首立在一旁,没人敢替陆景然求情——谁都看得出,家主这次是真动了杀心。
祠堂深处的禁室门虚掩着,茶茶踮脚往里望,心脏猛地缩成一团。
陆景然被锁灵缚吊在石壁上,四肢的锁链深深嵌进皮肉,渗出的血珠顺着锁链滴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。
他低垂着头,墨发遮住了脸,只有偶尔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。
缚灵藤的绿光在他体内若隐若现,却被符文锁链死死压制,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。
“景然哥哥!”
茶茶再也忍不住,冲过去扒住禁室的栏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?”
陆景然缓缓抬起头,眼尾的红血丝比来时更密了。
看到茶茶,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卿卿……她走了吗?”
“走了……”
茶茶吸了吸鼻子,把药篓往栏杆里塞了塞。
“姐姐让夜渊带走了,她说魔界暂时安全,让你别担心。”
陆景然的眼神暗了暗,锁链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锁灵缚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光。
他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浑身痉挛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景然哥哥!”
茶茶吓得抓住栏杆摇晃。
“你别激动啊!姐姐说让你好好活着,等她回来!”
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陆景然头上。
他猛地停下挣扎,胸口剧烈起伏着,看向茶茶的眼神里翻涌着痛苦与挣扎。
是啊,他不能死。他要是死了,谁等卿卿回来?谁护着她避开那些明枪暗箭?
锁灵缚的反噬渐渐平息,陆景然的力气也像是被抽干,重新垂落的身体撞在石壁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望着茶茶,眼底的执拗里终于掺了点脆弱。
“她……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姐姐没说,但她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茶茶从药篓里摸出片清心草,小心翼翼地从栏杆缝隙递进去。
“她说:勿念,安好!”
“还说让你听我的话,先把伤养好。”
陆景然接过那片草叶,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它灼化。
这是卿卿惯用的语气,看似平淡,实则藏着怕他冲动的担忧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苏家,她每次偷偷溜出去摸鱼,都会塞给他一片同样的草叶,说“等我回来分你最大的那条”。
原来这么多年过去,她还是没变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
陆景然的声音轻了些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但你得答应我,有她的消息立刻告诉我。”
茶茶用力点头,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,倒出颗莹白的丹药塞进栏杆缝。
“这是楚师兄偷偷给我的护心丹,能压制锁灵缚的反噬,你快吃了。”
陆景然没有犹豫,张口吞下丹药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,果然缓解了锁灵缚带来的灼痛感。
陆景然看着茶茶踮脚往里递东西的样子。
突然想起小时候,这丫头总跟在他和卿卿身后,像只小尾巴,谁能想到如今竟要靠她传递消息。
“那只银狐……”
陆景然突然想起什么,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“他有没有为难你?”
提到墨尘,茶茶的眼圈又红了。
“他吓唬我,说要把我抓回万妖谷当诱饵,还说知道姐姐去了魔界……”
她把墨尘的话一五一十告诉陆景然,小手攥得紧紧的。
“景然哥哥,他会不会对姐姐不利?”
陆景然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墨尘那只狐狸心思诡谲,万年来一直游离在正邪之间,他突然盯上卿卿,绝非偶然。
“茶茶,你做得很好。”
陆景然强压下心头的焦躁,安抚道。
“你先想办法把墨尘要去魔宫的消息告诉卿卿,让她提防着点。至于其他的,等我出去再说。”
茶茶点点头,突然想起什么,从药篓最底层翻出个小小的木牌和一支炭笔:
“姐姐临走时说,要是有急事,就用这个传消息。”
那是块巴掌大的桃木牌,上面刻着细密的情丝纹路——是苏卿卿用自己的情丝气息炼化的,只有她能感应到。
茶茶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滴在木牌上,又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:
【三日后,万妖谷墨尘会来魔宫,小心。】
“可是……怎么把木牌送到魔界呢?”茶茶看着木牌,有点犯愁。
陆景然望着窗外掠过的黑影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:“找‘鸦使’。”
鸦使是三界中最神秘的信使,只认信物不认人,而陆家恰好藏着一枚鸦使令牌。
陆景然让茶茶凑过来,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,告诉她如何用令牌召唤鸦使,如何交付信物。
茶茶听得认真,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。等她说完“记住了”,陆景然才松了口气,看着她怀里的药篓,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卿卿让你照看我,那你也得答应我,别一个人乱跑,有事找楚师兄帮忙。”
“我知道的!”
茶茶用力点头,把木牌小心地放进药篓。
“景然哥哥你好好休息,我这就去送信。”
她转身要走,却被陆景然叫住。
“茶茶。”
茶茶回头,看到陆景然望着她,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和。
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在我和卿卿最难的时候,还愿意站在我们这边。
茶茶的眼眶又热了,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眼泪憋回去。
“我们三个自小一起长大,说这些干什么呀!景然哥哥你等着,我很快就回来!”
看着茶茶抱着药篓跑远的身影,陆景然缓缓闭上眼。
锁灵缚的疼痛还在蔓延,但他心里却安定了些。
至少,卿卿不是一个人在魔界。
而此时的茶茶已经按照陆景然的嘱咐,在后山找到了鸦使。
那是个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,接过桃木牌和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后,只留下句“三日必达”,便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林间。
茶茶站在原地,摸了摸药篓里那片沾着狐毛的清心草,心里默默念叨:姐姐,你一定要平安啊。
禁室里,陆景然摩挲着那片清心草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茶茶的气息,又想起卿卿临走时决绝的背影,喉间泛起苦涩。
他知道,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。但只要卿卿平安,只要他还能等到她回来,这点苦,又算得了什么?
石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,映着他被锁链缠绕的身影,像一幅孤寂却执拗的画。画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话:
卿卿,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