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宫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意，苏卿卿刚推开窗，就看到阿芷蹲在廊下搓衣服，冻得指尖通红。
那盆里泡着的是夜渊的黑袍，料子厚重，阿芷瘦小的身子伏在木盆上，搓得吃力，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。
“阿芷……”
苏卿卿走过去。
“这么冷的天，怎么不用灵力？”
阿芷吓了一跳，手里的木槌“哐当”掉在地上，慌忙起身行礼。
“苏、苏姑娘，少主的衣物不能沾灵力，怕损坏上面的魔纹。”
小姑娘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我、我不冷的。”
苏卿卿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，心里莫名一软。
她从怀里掏出颗清心丹——还是楚飞扬给的那瓶，塞到阿芷手里。
“这个你拿着，含在嘴里能暖和点。”
阿芷捏着丹药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小声道了谢，又蹲下去继续搓衣服。
苏卿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，总觉得这丫头身上藏着心事，可追问了几句，阿芷都只是摇头，她也只好作罢。
回到房间没一会儿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，这次来的不是阿芷，而是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女子。
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，眉目温婉，腰间悬着块玉佩，看起来仙气飘飘，倒不像魔界之人。
温婉女子手里捧着一卷书，见了苏卿卿便含笑行礼。
“这位便是苏姑娘吧？”
“在下慕容瑶，是游走三界的散修。”
“听闻姑娘来魔宫做客，特来拜访。”
苏卿卿有些诧异。
“散修？怎么会来魔宫？”
“实不相瞒。”
慕容瑶笑得温和。
“我与夜渊少主有些旧识，偶尔会来魔宫交流修炼心得。”
“听闻姑娘灵根特殊，修炼速度惊人，便想着过来讨教一二。”
慕容瑶说着，将手里的书卷递过来。
“这是我整理的《灵犀诀》，据说对杂灵根修士很有用，姑娘若不嫌弃，便收下吧。”
苏卿卿接过书卷，翻开一看，里面密密麻麻写着修炼心法，字里行间都透着精妙。
苏卿卿眼睛一亮——自从进了魔界，她总觉得灵力运转滞涩，正愁没合适的功法，这《灵犀诀》来得正好！
“多谢慕容姑娘！”
苏卿卿喜形于色。
“我正愁修炼没头绪呢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。”
慕容瑶走进房间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陈设，最后落在梳妆台上那瓶花瓣胭脂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嫌恶，随即又掩去。
“其实我也听说了姑娘在仙门的事，那些人不明事理，姑娘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魔界虽乱，却比仙门自在，只要有实力，谁也不敢轻辱。”
这话正说到苏卿卿心坎里。
她觉得这慕容瑶又温柔又懂自己，顿时生出几分亲近之意，拉着她坐下闲聊，把自己灵根杂驳、被人嘲笑草包的事说了大半。
慕容瑶听得认真，时不时点头附和，偶尔还提点几句修炼要点，句句都说到点子上。
苏卿卿越听越觉得投缘，甚至把夜渊能让她灵力暴涨的事也说了——当然，隐去了“升级工具人”的吐槽。
“夜渊少主的灵力确实霸道……”
慕容瑶端起茶杯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，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。
“不过姑娘可知，他的灵力里藏着魔煞？若长期接触，怕是会扰了姑娘的心性。”
苏卿卿愣了愣。
“魔煞？”
“是啊！”
慕容瑶放下茶杯，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所以修炼时还是得找稳妥的法子。”
“你看这《灵犀诀》里记载的‘引气入体’之法，虽慢些，却能固本培元，最适合姑娘这种灵根特殊的体质。”
“我昨日试了试，按此法运转灵力，竟比平时快了半分呢。”
慕容瑶说着，便起身演示起来。
只见她指尖掐诀，灵力在掌心凝成淡白色的光团，运转的路线确实与寻常心法不同，带着点诡异的刁钻，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苏卿卿看得心动。
她最缺的就是稳妥的修炼方法，连忙跟着学，可刚模仿着掐诀，就觉得体内的情丝猛地一抽，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？”
慕容瑶关切地问，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笑意。
“没、没事。”
苏卿卿揉着心口。
“可能是刚学不太习惯。”
“慢慢来，不急……”
慕容瑶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语气越发温和。
“这法子入门难，学会了就好了。”
“我今日还有事，先告辞了，姑娘若有不懂的，随时可以来找我，我就住在西厢房。”
送走慕容瑶，苏卿卿立刻拿起《灵犀诀》研究。
刚才那阵疼虽然诡异，但慕容瑶的演示确实像模像样，她耐着性子再试了一次——这次情丝没抽痛，灵力运转却比平时滞涩了不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奇怪……”
苏卿卿皱起眉，把书卷放在桌上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这时，窗外传来阿芷的哭声。
苏卿卿探头一看，只见阿芷跪在地上，面前站着个黑袍魔兵，手里拿着件撕烂的黑袍，正对着她厉声呵斥。
“废物！连少主的衣服都能洗烂，留你何用！”
魔兵抬脚就要踹下去。
“住手！”
苏卿卿冲出去，挡在阿芷身前。
“不就是件衣服吗？何必跟个小姑娘动手！”
魔兵见是苏卿卿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躬身行礼。
“苏姑娘，这丫头笨手笨脚，坏了少主的魔纹衣，按规矩该受罚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苏卿卿扶起阿芷，见她胳膊上青了一块，显然是刚才被打的。
“衣服我赔给你们少主就是，你先退下。”
魔兵犹豫了一下，看在夜渊的面子上，悻悻地走了。
苏卿卿看着阿芷哭红的眼睛，心里火气直冒。
“他们经常欺负你？”
阿芷咬着唇，点了点头，又飞快地摇了摇头，小声道：
“是我自己笨……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苏卿卿替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以后他们再欺负你，就来找我。”
阿芷怔怔地看着她，突然“哇”地哭出来。
“苏姑娘……他们都怕慕容姑娘，她说我碍眼，让他们……让他们教训我……”
苏卿卿心里咯噔一下。
慕容瑶？
她想起慕容瑶刚才温和的笑容，再看看阿芷身上的伤，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那卷《灵犀诀》，那套诡异的修炼法，还有阿芷的话……
苏卿卿猛地转身跑回房间，抓起《灵犀诀》翻到最后一页，果然在角落看到一行极小的字，用魔文写着——“逆脉引气，七日断魂”。
她虽不懂魔文，却认得“断魂”二字！
“好险……”
苏卿卿捏着书卷的手微微发抖，后背已经惊出了冷汗。
这慕容瑶哪里是来传功的，分明是来害她的！
而此时的西厢房里，慕容瑶正对着一面水镜冷笑。
水镜里映出苏卿卿翻看《灵犀诀》的样子，她指尖划过镜中苏卿卿的脸，语气怨毒。
“夜渊的东西，也是你能碰的？”
“等你灵力走火入魔那天，我看他还会不会护着你。”
水镜旁，放着件与阿芷洗烂的那件一模一样的黑袍，上面的魔纹完好无损——刚才的“意外”，不过是她故意安排的戏码。
她早就看阿芷不顺眼了，一个卑贱的孤儿，凭什么留在夜渊身边？
如今正好借她的手，试探苏卿卿在夜渊心里的分量，顺便……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点教训。
窗外的风卷着黑雾掠过，吹得烛火摇曳。
慕容瑶看着水镜里苏卿卿凝重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苏卿卿，这场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