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卿落地的头一个月,苏家旁系的鸡就没睡过囫囵觉。
本该按规矩办的洗三礼,愣是被她一声啼哭搅成了三界情感博览会。
族里请来的道贺修士刚踏进门,腰间的佩剑突然自己出鞘,在地上刻了满篇“心悦卿卿”。
随礼送来的灵米堆里,米粒竟自己滚成了“天长地久”四个大字。
连厨房烧火的老灶,都“噼啪”爆出串火星,在灶壁上燎出个歪歪扭扭的爱心。
最离谱的是族长家那只养了十年的老黄狗,平时见了谁都耷拉着尾巴。
那天竟叼着朵野菊花蹲在产房门口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,被自家猫挠了一爪子都不肯挪窝。
后来才知道,是苏卿卿梦里咂嘴的情丝勾得它动了春心。
满月宴更是成了大型社死现场。
主家派来的管事刚要宣读贺词,瞥见襁褓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,突然扔下帖子对着门框吟起了酸诗。
“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。”
气得跟来的小厮当场捂住他的嘴。
席间摆着的灵果拼盘,苹果自己裂成两半,露出的果核凑成“成双成对”。
酿了百年的桂花酒,酒液在坛子里打着旋,竟冒出串粉色的泡泡,像极了害羞时的红晕。
更让旁系上下头皮发麻的是,这小祖宗的情丝连死物都不肯放过。
给她做的摇篮刚摆进房,红木栏杆突然渗出黏糊糊的树胶,在床沿结成串同心结。
贴身盖的锦被,丝线自己在被角绣出对戏水鸳鸯,针脚歪得像爬墙的蜗牛。
连挂在床头的长命锁,都不知何时被情丝缠成了花藤模样,锁身上的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,愣是被磨得只剩“卿卿”二字。
有回族里的小修士好奇,偷偷扒着摇篮边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他手里的清心诀玉简突然“咔嚓”裂了,里头的经文全变成了“一日不见如三秋兮”。
第二天去练剑,剑穗缠着对手的剑穗解不开,俩人在演武场愣是扯了半个时辰,活像在拜堂。
最绝的是晚上打坐,本该运转的灵力突然绕着丹田画圈圈,最后在识海里凝成了个小小的“卿”字。
族长被这些破事搅得焦头烂额,某天夜里揣着安神符溜进产房,想给这小祖宗念叨念叨“收敛点”。
结果刚凑近摇篮,符纸突然自己烧了,灰烬飘在半空,竟组成行字:“管不住嘛”。
他抬头看见苏卿卿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,睫毛上的情丝流光晃了晃。
窗外那棵被折腾得掉光叶子的老槐树,突然“唰”地抽出片新叶,颤巍巍往窗棂上贴——活像个凑过来偷看心上人的毛头小子。
族长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退出去。
听见身后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。
伴着院外突然响起的。
不知谁家的公猫对着月亮嗷嗷叫的动静。
族长终于忍不住对着夜空长叹。
“这哪是养孩子啊,这是请了尊情感瘟神回家啊!”
凌霄宝殿的玉案上,堆积如山的凡间诉求信已经漫过了镇纸,最顶上那封墨迹还没干,写着:
“请求天庭管管苏家旁系那奶娃娃,我家耕牛对着磨盘求爱三天了!!!!”
投诉信旁边还沾着片带泪的牛毛。
天帝捏着眉心听太白金星念投诉,听得龙椅扶手又多了道指痕。
“王家村的桃树六月飞雪,说是被那娃娃笑了一眼,以为春天来了。”
“李家镇的铜镜集体蒙尘,皆因照过她的脸后,镜中全是情话而非人影。”
“还有那城南的砚台,磨出来的墨全是粉红色,书生们写文章都成了情书...”
“够了!”
天帝猛地抬手,案上的诉求信突然无风自动,竟被情丝缠成了个巨大的绣球。
他屈指一点,水镜在殿中缓缓展开,里头正映着苏家旁系的院子——
奶娃娃苏卿卿被奶娘抱在怀里,穿着件粉嘟嘟的肚兜,正挥舞着小胖手去抓床头的拨浪鼓。
就这一下,那木头鼓面突然渗出汁液,在鼓身上晕开“喜欢你”三个字。
苏卿卿咯咯一笑,院外晒着的尿布突然自己飘起来,在竹竿上排成了爱心形状。
连奶娘刚舀起的奶水,都在碗里打转,凝成了朵颤巍巍的桃花。
最让天帝眼抽的是——
院角那只老母鸡刚下了个蛋,低头一看蛋上竟有行小字“送给卿卿”,当场红着脸(如果鸡有脸的话),把蛋往苏卿卿的摇篮底下塞。
“她连牙都没长齐!”
天帝指着水镜里啃着自己脚丫的奶娃娃,气得龙袍上的星辰纹都在发抖。
“情丝乱成这样,连鸡都不放过?!”
水镜里,苏卿卿突然打了个哈欠,眼尾的情丝流光晃了晃。
千里外的书院里,正在讲经的老夫子突然拍案而起,对着窗外的柳树喊“吾爱汝”,惊得满座学子摔了一地砚台。
太白金星赶紧递上杯安神茶。
“陛下息怒,小神查过了,这爱神转世尚未开蒙,情丝全凭本能而动,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流光是什么...”
“本能?”
天帝盯着水镜里正对着阳光傻笑的苏卿卿,那笑容刚绽开,水镜边缘突然结了层薄冰,冰上还映着两行字:
“卿卿一笑,神魂颠倒。”
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“再让她这么本能下去,凡间怕是要改叫情丝游乐场了!”
话音刚落,又有仙官捧着新的诉求信进来,这次是魔族递的——
“请求天庭管束爱神转世,我族少主为了看她画像,把魔宫的黑曜石柱子全换成了粉水晶。”
天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底已带了决断。他屈指掐诀,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法阵,那法阵在空中盘旋片刻,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,缓缓沉入水镜。
水镜里的苏卿卿正伸手去够奶娘鬓边的珠花,突然浑身一怔,眉梢眼角那晃眼的流光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似的,渐渐隐没在肌肤里。
她茫然地眨了眨眼,小胖手还停在半空,可院外的桃树没再乱开花,母鸡也安安静静去刨食了,连那碗奶水都规规矩矩变回了白色。
“情丝阵暂时封印她的神力……”
天帝看着水镜里依旧粉雕玉琢、却不再乱勾东西的奶娃娃,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留着这张脸让她自己慢慢看,什么时候分清了喜欢和胡闹,什么时候再解阵。”
水镜里,苏卿卿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,瘪着嘴要哭,可眼角的流光没再冒出来,只有那张绝世容颜依旧——
奶娘低头看她,这次没红着脸说胡话,只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:
“咱们卿卿,真是越长越俊喽。”
凌霄宝殿里,太白金星悄悄收起最后一封诉求信,上面写着:
“感谢天庭!我家耕牛终于肯拉犁了!。”
天帝望着水镜里那抹安静下来的小小身影,揉着太阳穴叹气。
“这还只是开始...希望她在凡间,能真的长点记性吧。”
水镜边缘,最后一点情丝流光消散前,悄悄映出行小字:
“封印?我还会跑出来的哦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