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宝殿的白玉阶上,堆积的投诉信已经高过了守门仙官的腰。
值日功曹抱着最后一摞竹简,哭丧着脸往殿内跑,长袍下摆扫过台阶,带起一阵纸页翻飞的哗啦声。
“陛下!南天门又收到三百封投诉信!”
功曹跪在金砖上,把竹简举过头顶。
“皆是凡界、妖界、甚至仙门修士递上来的,都说近来被莫名情愫缠上,扰得修行停滞,家事不宁啊!”
天帝坐在九龙宝座上,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,面前的御案上早已堆满了竹简。
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,展开一看,竟是西王母座下的牡丹仙子写的——
说自己本在瑶池潜心修炼,却突然对看守蟠桃园的力士心生倾慕,害得蟠桃被偷了三筐,实在有失体面。
再翻一卷,是凡界江南的知府上书,说辖区内近来痴男怨女激增,街头巷尾尽是告白被拒的哭嚎,连衙门断案都受了影响。
“够了!”
天帝把竹简扔回案上,龙袍的袖口扫过玉印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又是情丝作祟?”
站在一旁的太白金星捋着胡须,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,依老臣看,多半是爱神殿下的情丝阵封印又松动了。”
“前些年有陆景然的缚灵藤镇着,情丝尚且安稳,如今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却已点明了症结。
自从苏卿卿离开仙门,没了陆景然寸步不离的守护。
那道被天帝亲手封印的情丝阵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逸散的情丝之力在三界乱飘,沾到谁身上,谁就会平白生出不该有的情愫。
“那根缚灵藤现在在哪?”
天帝猛地拍案,龙椅扶手的龙纹都被震得发亮。
“让他立刻去给朕看好那丫头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
太白金星连忙劝道。
“陆景然此刻正被陆家禁足,锁灵缚加身,怕是……脱不开身啊。”
天帝闭了闭眼,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他当年封印情丝阵,本是怕爱神之力过于霸道扰乱三界。
好在缚灵藤的执念随之跟着去转世,有陆景然护其左右,本以为是万全之策,没成想那丫头命途多舛,竟被逼得投了魔界。
如今没了缚灵藤镇压,情丝阵就像个没关紧的闸门。
那些带着纯粹爱意的流光四处乱窜,看似无害,却搅得三界人心惶惶。
“玄机子!”
天帝扬声道。
“你整日观星望气,倒说说,这乱子何时能了?”
角落里,一道红衣身影斜倚在玉柱上,手里摇着柄画满星轨的折扇,指节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扇面。
玄机子一身红袍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格外夺目,墨发用根玉簪松松挽着,侧脸线条俊朗,笑眼弯弯里藏着几分漫不经心——正是三界闻名的预言师玄机子。
听闻天帝唤他,才慢悠悠直起身,折扇轻点掌心。
玄机子此刻正盯着殿外飘来的一缕粉色情丝,那情丝刚沾到殿外的石狮子,原本威严的石狮竟莫名垂下眼睑,像是害了羞。
“有趣,有趣。”
玄机子挑眉轻笑,声音带着玉石相击的清润。
“陛下你看,连石头都动了春心,这情丝之力,可比当年爱神全盛时还要野啊!”
“朕让你说办法,不是让你看笑话!”
天帝气得额角青筋直跳。
“办法?”
玄机子折扇一收,走到殿中,红衣下摆扫过金砖,带起一阵淡淡的桃花香。
“情丝阵裂了缝,就像堤坝开了口,堵是堵不住的。”
“况且那丫头现在在魔界,夜渊那魔头的魔气本就与情丝相冲,两股力搅在一起,乱子只会更大。”
玄机子顿了顿,突然凑近天帝,眼底闪过狡黠的光。
“不过小道观星象,见缚灵藤星虽被乌云遮罩,却隐隐有亮芒透出,想来陆景然那小子也快脱困了。”
“等他到了魔界,说不定……能有新变数。”
天帝皱眉:“你是说,让陆景然去魔界?”
“不然呢?”
玄机子摊手,折扇又在指尖转了个圈。
“现在三界之内,也就只有他能镇住那丫头的情丝。”
“再说了,小道瞅着,这乱子虽闹得凶,却也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你看那凡界的书生,本来要出家,被情丝一缠,反倒娶了隔壁绣娘,生了对龙凤胎,这不挺好?”
“胡闹!”
天帝斥道,却也没再反驳。
他知道玄机子说得有道理,情丝阵的封印既已松动,强行修补只会适得其反,或许……真得靠陆景然这根“缚灵藤”才行。
正说着,又有仙官匆匆来报,说东海龙王递了投诉信。
说自家三太子近日总对着珊瑚礁发呆,连巡海都忘了。
一问才知,是被一缕飘进海底的情丝勾了心,竟对礁石动了情。
“够了!”
天帝捂着额头,感觉太阳穴更疼了。
“传朕旨意,让各地仙官暂先安抚,凡被情丝所扰者,皆记录在案,待此事平息后再做处置!”
仙官领命退下,凌霄宝殿终于暂时安静下来。
玄机子看着天帝愁眉苦脸的样子,又抬头望了望魔界的方向,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的桃花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爱神转世,缚灵藤相随,再加个魔界少主搅局,这三界的戏,可越来越好看了。
玄机子摸出腰间的酒葫芦,仰头饮了口,酒液顺着喉结滑落,在白皙的颈间留下淡淡的水痕。
心里暗道:苏卿卿小丫头,你这情丝阵一裂,倒是把三界的死水都搅活了。就是不知道,等你记起前尘往事,看到这满地鸡毛的乱象,会不会脸红呢?
殿外的风卷起几片投诉信的纸角,吹向云海深处。
那缕从魔界飘来的粉色情丝,还在凌霄宝殿的梁柱间悠悠打转,像个调皮的孩子。
苏卿卿浑然不知自己已在三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。
而远在魔界的苏卿卿,正裹着斗篷坐在窗边,看着掌心乱窜的情丝,打了个大大的喷嚏。
“哈秋~”
“谁在念叨我?”
苏卿卿揉了揉鼻子,心里莫名有些发慌。
总觉得,这场由情丝引发的混乱,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