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魔界的那日,仙门的云雾格外清朗。
苏卿卿站在凌云宗山门外,看着熟悉的牌匾,恍如隔世。
陆景然周身的缚灵藤气息温和地包裹着她,茶茶拉着阿芷的手,小脸上满是兴奋。
只有阿芷望着山门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苏卿卿回头对阿芷笑了笑,掌心的情丝微微发烫——自离开魔界后,她总觉得体内有股力量在苏醒,尤其在靠近凌云宗时,那股力量愈发清晰,却又模糊得抓不住要领。
踏入山门的瞬间,预想中的斥责与排挤并未出现。
弟子们看到陆景然护着苏卿卿,虽有惊讶,却没人敢出声议论,只有几道探究的目光悄悄追随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茶茶小声问。
楚飞扬匆匆赶来,看到苏卿卿时眼睛一亮,连忙解释。
“师妹,你不知道!?”
“前几日三界突然传开,说你是爱神转世,情丝阵松动才搅乱三界。”
“当初那些骂你是魔族细作的谣言,早就没人信了!”
苏卿卿愣住,爱神转世?
她下意识摸向眉心,那里的情丝阵封印似乎又裂开了些,粉色流光若隐若现,却远未到传闻中“神力盖世”的地步。
就在这时,山门外传来喧哗,一群修士簇拥着几个长老走来,为首的正是正道联盟的执法长老。
“苏姑娘,我等今日前来,是为澄清前事。”
执法长老对着苏卿卿拱手,态度恭敬。
“经核查,此前指控你勾结魔族之事,实为诬陷。”
执法长老话音刚落,身后的修士便呈上一面水镜,镜中映出苏明玥与魔界使者密谈的画面——
苏明玥将凌云宗的布防图交给使者,换取能快速提升修为的魔药,画面清晰,声音确凿。
“苏家大小姐苏明玥,与魔界暗通款曲,证据确凿,现已被关押,听候发落。”
执法长老沉声道。
“此前她联合白家散布谣言,误导众人,我等在此向苏姑娘致歉。”
苏卿卿看着水镜中苏明玥狰狞的脸,心里没有快意,只有一阵唏嘘。
她转头看向陆景然,发现他正望着另一个方向,眼神冷冽。
那里,白若烟被两名长老押着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白若烟虽未直接勾结魔界,却为泄私愤,配合苏明玥散布谣言,扰乱正道视听,按律当废去部分修为,逐出正道联盟。”
执法长老宣读判词时,特意看了陆景然一眼。
“此外,陆家与白家的婚约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
陆景然上前一步,声音清晰传遍全场。
“我陆景然与白若烟婚约,早已在长老殿当众解除。”
“今日当着诸位的面,再言一次……”
陆景然目光扫过白若烟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我之间,再无瓜葛。”
白若烟浑身一颤,抬头看向陆景然,眼中满是绝望。
“景然哥哥,我知道错了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……”
“机会?”
陆景然冷笑。
“你联合他人构陷卿卿时,可曾想过给她机会?”
一句话,堵得白若烟哑口无言,泪水汹涌而出,却再也换不回半分怜悯。
就在这时,苏卿卿体内的情丝突然轻轻震颤,淡粉色的微光从她周身漫出,像层薄纱笼罩住在场众人。
那些之前被情丝搅乱心绪的修士,只觉心头的躁动稍稍平复,却远未到“灵台清明”的地步,更像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轻安抚了片刻。
“这……这便是爱神的力量吗?”
有修士迟疑着开口。
“虽不霸道,却好生温暖。”
苏卿卿看着自己周身的微光,脸颊微微发烫。
这力量微弱得像烛火,哪有传说中翻江倒海的能耐?
她隐约明白,自己的神力不过是初显,离真正的“爱神归位”还差得远。
就像天帝当年说的,她历劫的关键从不是恢复神力,而是弄懂“真心”二字——可真心是什么?
是陆景然冲破囚笼的疯狂,是夜渊魔宫纵容的别扭,还是墨尘被拔狐毛时的炸毛?
苏卿卿越想越乱,情丝竟又开始躁动,微光忽明忽暗。
陆景然察觉到她的慌乱,伸手握住她的手,温和的灵力顺着指尖传来。
“别慌,慢慢来。”
陆景然知道,卿卿的历劫才走到中途。
万年情丝缠绕,她看懂了三界的痴缠,却没看懂自己的心。
她引动了所有人的情愫,却把自己的情债搅成了一团乱麻。
微光散去后,全场的议论少了几分狂热,多了几分探究——
“看来苏姑娘真是爱神转世,只是神力尚未完全觉醒……”
“难怪情丝会失控,怕是连她自己都没理清吧?”
“不管怎么说,总比被诬陷成魔族细作好……”
执法长老再次拱手,态度依旧恭敬。
“苏姑娘,此前多有冒犯,还望海涵。凌云宗已为您准备好住处,您……”
“我要先去见师父!!”
苏卿卿打断他,目光投向长老殿的方向。
她需要一点时间,理理这团乱麻,也想知道沈清寒是否安好。
陆景然点点头,示意楚飞扬带茶茶和阿芷先去休息,自己则陪着苏卿卿往长老殿走。
路上,苏卿卿看着陆景然紧握的手,突然小声问。
“景然,你说……真心是什么?”
陆景然脚步一顿,转头看她,眼瞳里映着她的茫然。
“是无论你历劫到哪一步,我都在。”
简单一句话,却让苏卿卿心头一颤。
她刚想再问,就见沈清寒从殿内走出,月白道袍依旧清冷,看到她时,眼中却泛起涟漪。
“师父!”苏卿卿跑过去,眼眶微红。
沈清寒抬手,轻轻落在她头顶,动作温柔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沈清寒没有多问魔界的经历,也没有提及自己为保她而与长老们据理力争的日夜,只是那句“回来就好”,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切。
陆景然站在一旁,看着师徒二人,指尖微微收紧。
沈清寒的情意藏得深,夜渊的纵容带着算计,墨尘的别扭裹着傲娇,而他的守护从不动摇——可这些,卿卿真的能分清吗?
远处的云层中,玄机子摇着折扇,看着下方的画面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情债本上的名字越来越多,偏这正主还在雾里看花。”
“爱神历劫,哪是恢复神力那么简单?看不懂真心,这劫啊,还得接着渡。”
玄机子指尖轻点,扇面上的字迹又添了几笔:
藤护情初醒,
狐草伴身侧,
旧怨终得报,
真心待琢磨。
而角落里,阿芷捏着袖口的黑色粉末,悄悄抬头看向苏卿卿的背影,又飞快低下头——夜渊交代的事,她还没完成。
只是此刻看着苏卿卿蹙着眉头发呆的样子,她突然觉得,这爱神的劫,好像比魔界的雾还要难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