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霄宝殿的水镜泛着粼粼波光,天帝指尖划过镜面,画面定格在陆景然紧握苏卿卿的瞬间。
缚灵藤的绿光温柔地缠绕着粉色情丝,那些前几日还在三界乱飞的作乱情丝。
此刻乖顺得像被安抚的幼兽,连带着苏卿卿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。
“这根木头……”
天帝看着陆景然眼底毫不掩饰的执念,紧绷了数日的眉心终于舒展,嘴角竟勾起抹难得的笑意。
“守了数万年,总算没白守。”
太白金星凑过来,捋着花白胡须笑道:
“陛下,缚灵藤的执念本就与爱神情丝相生,他在,情丝自安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镜中苏卿卿茫然的侧脸。
“爱神殿下自己还没开窍呢。”
水镜里的画面流转,映出苏卿卿被陆景然护在身后,又被墨尘的狐尾挡在身前,连夜渊都在廊下投来探究目光的修罗场。
天帝看着那混乱又热闹的场景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这小祖宗,撩拨了一圈,自己倒成了局外人。”
天帝敲了敲镜面。
“真到了要理清情债那天,我看她怎么收场。”
话音刚落,水镜突然晃了晃,画面切换到万妖谷的方向。
天帝挑了挑眉,倒也没换回去——这银狐墨尘,倒是与爱神渊源不浅。
万妖谷的议事殿内,妖王墨白一袭白袍斜倚在王座上,指尖把玩着颗莹白的狐珠。
他容貌妖异,墨发铺散在肩头,眼角的红痣比女子更艳,只是此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“啪!”狐珠被他捏在掌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逆子!谁让你去魔宫招惹那爱神转世的?”
妖王墨白的声音带着上古妖族的威压,震得殿梁上的蛛网簌簌掉落。
“你忘了为父怎么教你的?”
“修仙者最是狡黠,尤其是姓苏的那丫头片子不管前世今生,半个字都信不得!”
墨尘单膝跪在地上,红衣被妖气吹得猎猎作响,却梗着脖子不服气。
“父亲,她与那些伪善的仙门修士不同……”
“不同?”
墨白猛地起身,白袍扫过案几,上面的琉璃盏摔得粉碎。
“哪里不同?”
“是她没摸你的尾巴?”
“还是没勾得你魂不守舍?”
墨白一步步走下台阶,周身妖气翻涌,化出九条雪白的狐尾,尾尖带着淡淡的粉色痕迹——那是被常年抚摸留下的印记,历经数万年都未曾褪去。
“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对她那点心思?”
墨白俯身,捏住墨尘的下巴,琥珀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想想数万年里,多少妖兽被修仙者骗去当宠物,拔毛取骨?”
“再想想那些初开灵智的小妖,怎么被他们以‘除妖卫道’的名义屠杀殆尽!”
墨尘被父亲眼中的戾气吓得一凛,却仍嘴硬。
“苏卿卿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“不是?”
墨白冷笑一声,猛地松开手,转身背对着他,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“那你可知,数万年前,为父刚化形时,妖力不稳,被谁抓去当了三百年宠物?”
墨尘愣住:“父亲……您从未说过……”
“说?”
墨白的指尖攥得发白,袍角下的狐尾轻轻颤抖,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数万年前。
那时他刚修出人形,还是只半大的银狐,毛茸茸的尾巴还没长齐九条,偏偏不知天高地厚,溜去瑶池偷喝仙酒,被那个穿着粉裙的爱神逮了个正着。
“小东西,胆子倒不小!?”
爱神蹲下身,指尖戳了戳他的鼻尖,眼里的笑意比瑶池的莲灯还要亮。
墨白本想龇牙咬人,却被爱神一把抄进怀里,毛茸茸的尾巴被顺得服服帖帖。
那三百年,成了他又羞又恼的枷锁。
爱神总喜欢把他揣在袖袋里,去瑶池看牡丹仙子斗花,去凡界看书生写情书,甚至在天帝殿上议事时,都敢偷偷摸他的尾巴。
有一次,她抱着他在桃花树下打瞌睡,口水差点流进他耳朵里,醒来却笑嘻嘻地说。
“小白,你尾巴上沾了桃花,比王母的狐裘好看多啦!”
他气得炸毛,用尾巴扫了她一脸花瓣,结果被她按在怀里撸了整整三个时辰,连最蓬松的尾尖毛都被揉得乱糟糟。
还有一次,她不知从哪学了新花样,用红绳在他尾巴上系了个蝴蝶结,牵着他在凌霄殿上转了三圈,引来一群仙娥偷笑。
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却在她被天帝训斥时,鬼使神差地用尾巴勾住了她的手腕——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自己,简直蠢得无可救药。
“让为父怎么说?”
墨白的声音愈发干涩,耳尖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脸颊。
“说我被那个可恶的爱神天天抱在怀里撸毛?”
“说她用蜜糖哄我翻肚皮?”
“说她给我尾巴系红绳?”
“还是说她逼着我跟瑶池的仙鹤比谁尾巴更蓬松?”
墨白猛地停住,那些本该是耻辱的记忆。
此刻却像浸了蜜,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。
思绪又再次飘到当年爱神把他送回万妖谷时,塞给他一块刻着情丝的玉佩。
“小白,等你修出九条尾巴,就来天界找我玩呀!!!”
他当时气得把玉佩摔在地上,过后却偷偷捡起来藏了数万年。
“还是……说她始乱终弃!?”
墨白猛地回头,语气重得像要咬人,眼角的红痣却亮得惊人。
“那女人摸了我的尾巴三百年,最后就扔块破玉把我打发了!”
“这笔账,我记了她万年!”
墨尘看着父亲泛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狐尾,彻底糊涂了——哪有骂着仇人,尾巴却摇得像要开花的?
“可苏卿卿是她的转世……”
墨尘小声反驳。
“她甚至不知道以前的事……”
“不知道就有理了?”
墨白瞪他一眼,妖气渐渐收敛,却忍不住嘀咕。
“当年她也总说忘了给我喂仙果,转头就把最大的那颗塞进我嘴里……”
墨尘:“……” 父亲这话,到底是在骂还是在夸?
“总之,离那女人远点!”
墨白挥了挥手,试图找回威严。
“永远不要相信女人的话,特别是那小丫头片子的。”
“那女人就是个祸害,沾了就甩不掉!”
“你要是再敢去招惹她,休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儿子!”
墨尘低下头,没再说话,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。
父亲说的那些“糗事”,怎么跟自己遇到的苏卿卿如此相似?
她不也抱着他的尾巴说“好软”,不也拔了他的毛还理直气壮吗?
可想起她抱着狐尾时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她为茶茶出头时气鼓鼓的样子,想起她情丝缠上自己手腕时的温热……那些画面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墨白看着儿子低头不语的样子,知道他没听进去,心里又气又急,却偏偏说不出更重的话。
毕竟,当年自己不也对着那双眼睛,乖乖把尾巴递了过去吗?
他甚至偷偷藏着爱神当年系过的红绳,就藏在万妖谷最深的密室里,连枕边人都不知道。
“哼!”
墨白转身坐回王座,挥了挥手。
“滚出去!好好反省!”
墨尘起身退下,走到殿门口时,隐约听到父亲低声咒骂。
“死女人……摸了三百年还不够,转世了还要来祸害我儿子……”
墨尘脚步一顿,回头望了眼王座上的身影。
突然觉得,父亲对那位爱神的“恨意”,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得多。
而凌霄宝殿里,天帝看着水镜中墨白泛红的耳根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太白,你看!”
天帝指着镜面。
“我说这老狐狸怎么对爱神怨气这么重,原来是当年被撸毛撸得记仇了!”
太白金星也跟着笑:
“难怪墨尘少主对被爱神殿下的摸尾执念那么深,原来是家传的。”
水镜里的画面渐渐模糊,天帝收起笑意,望着魔界的方向,眼神变得深邃。
万妖谷的旧怨,缚灵藤的守护,爱神的懵懂……这场横跨万年的情债,看来还要再纠缠些时日。
只是不知,当苏卿卿真正开窍那天,这三界的情丝,又会乱成什么样子?
天帝突然有些期待起来。
毕竟,连最记仇的老狐狸都栽在了爱神的情丝里,而今这场热闹,怕是比当年爱神把墨白系成蝴蝶结还要好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