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云宗的丹房里,药鼎正冒着袅袅白烟,楚飞扬拿着蒲扇猛扇,脸颊被熏得通红。
茶茶踮着脚趴在鼎边,小手紧紧攥着那两根银白狐毛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再加三钱清心草……对,就是这个!”
楚飞扬一边对照古籍,一边指挥茶茶添药材。
“等下把狐毛扔进去时要快。”
“千万别被灵力燎着。”
“这可是上古狐狸毛,灵力足得很!”
茶茶用力点头,刚要把狐毛丢进鼎里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喝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?!”
墨尘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丹房门口,红衣被怒火燃得猎猎作响。
他本是不放心苏卿卿,偷偷溜回凌云宗看看,却没料到刚靠近丹房,就闻到了自己狐毛的气息——
那气息混在药香里,带着被烈火炙烤的焦灼,简直是对上古银狐的奇耻大辱!
“臭狐、狐狸?”
茶茶吓得手一抖,狐毛掉在地上,滚到墨尘脚边。
墨尘低头看着那两根沾了药粉的狐毛,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布满红血丝。
他活了万年,尾巴毛拔了也就算了,现在居然被当成炼药的辅料?这小仙草是活腻了不成!
“小、小仙草?”
楚飞扬举着蒲扇,看着墨尘身后骤然展开的九条银白狐尾,吓得舌头都打了结。
“九、九尾天狐?!”
墨尘懒得跟他废话,身形一晃就冲到茶茶面前。
小姑娘吓得闭紧眼睛,以为自己要被生吞活剥,却只觉得头顶一轻,随即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——
墨尘竟一口咬掉了她发间别着的凝露草发簪,那是茶茶本体凝结的灵草所化,带着她最本源的灵气。
“呜哇……”
茶茶愣了愣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。
她摸着空荡荡的发间,看着墨尘嚼着自己的灵草发簪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脸颊滚进药鼎里,溅起一串火星。
“呜呜……姐姐!!臭狐狸欺负人……!”
“呜呜……呜呜……”
茶茶哭着往外跑,小短腿迈得飞快,裙摆扫过药鼎时,带倒了旁边的药罐,各色药材撒了一地,场面混乱得像被台风过境。
墨尘看着自己咬碎的灵草残渣,心里那股火气突然泄了大半。
他本想吓吓这小仙草,没成想她哭起来这么惊天动地,那哭声直往人心里钻,让他莫名有些心慌。
“哭什么哭……???”
墨尘别扭地别过脸,尾巴尖却不受控制地扫了扫地上的狐毛。
“不就是根破草吗?”
“本尊赔你十根……不,一百根!”
可回应他的,是茶茶哭得更凶的声音,以及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。
“呜呜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“茶茶!怎么了?”
苏卿卿跟着哭声冲进丹房,看到满地狼藉和茶茶通红的眼睛,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她把茶茶搂进怀里,刚想问清缘由,目光就对上了墨尘那双带着心虚的琥珀眼,以及他脚边那两根熟悉的狐毛。
“墨尘?你又欺负茶茶!!?”
苏卿卿瞬间明白了七八分,她指着墨尘,气鼓鼓地瞪着他。
“你上次吓唬茶茶还不够,这次居然欺负到她头上了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墨尘想辩解,却被茶茶哽咽的控诉打断。
“呜呜……呜……”
“他、他咬碎了我的草簪……还凶我……”
茶茶埋在苏卿卿怀里,抽噎着告状。
“呜呜……姐姐,他好坏……”
苏卿卿听得心疼,抬头看向墨尘时,眼神里的怒意更盛。
她记得这丫头的灵草发簪有多宝贝,那是她凝结三百年灵力才化出的法器,平时碰都不让人碰。
“墨尘!”
苏卿卿把茶茶护在身后,往前走了两步,气势竟比面对魔兵时还要凌厉。
“你给她道歉!”
墨尘看着苏卿卿炸毛的样子,像只护崽的母狮,心里那点理亏突然变成了莫名的躁动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凭什么”,却在看到她那双亮晶晶的、盛满怒意的眼睛时,把话咽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苏卿卿突然伸手,一把揪住了他最蓬松的那条狐尾,用力一拽——这次不止拔了一根,而是连带着揪下了一小撮绒毛。
“嗷!”
墨尘疼得龇牙咧嘴,九条尾巴瞬间炸成了毛球。
他刚想发作,就见苏卿卿把那撮狐毛塞进茶茶手里,柔声哄道。
“茶茶乖,别气了,拿这个扎他玩,看他还敢不敢凶你。”
茶茶捏着软乎乎的狐毛,看着墨尘疼得发红的眼角,哭声渐渐小了,只是抽噎着点头。
“嗯!”
墨尘看着那撮被小仙草攥在手心的狐毛,又看看苏卿卿气鼓鼓的侧脸,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活了这么久,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——拔了他的毛,居然还怂恿别人拿他的毛当武器?
可奇怪的是,看着苏卿卿那双写满“护短”的眼睛,感受着尾巴上残留的、属于她指尖的温度。
他心里的火气竟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,从尾尖直窜心口。
“你……”
墨尘刚想说什么,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他下意识地把尾巴往苏卿卿面前凑了凑,那姿态,活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大型犬,连他自己都愣住了。
苏卿卿也愣了,看着眼前主动凑过来的、毛茸茸的狐尾,刚才的怒气突然卡了壳。
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蓬松的绒毛——根本无法拒绝一只凑上来主动被rua毛的萌宠,那手感简直不要太好,像上好的云锦,带着微凉的体温。
墨尘浑身一颤,尾巴尖舒服得轻轻晃了晃。
他看着苏卿卿专注的眼神,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,心里竟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:被她撸毛……好像也没那么糟糕?
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。
陆景然不知何时站在了丹房门口,周身的缚灵藤绿得发黑,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被冻住的寒气。
他看着苏卿卿抚摸墨尘狐尾的动作,看着那狐狸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,握着拳的指节“咯吱”作响。
“卿卿……”
陆景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玩够了吗?”
苏卿卿这才回过神,慌忙收回手,脸颊瞬间发烫。
她看着陆景然紧绷的下颌线,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醋意,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的紧张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苏卿卿结结巴巴地解释。
“就是觉得……它挺软的……”
墨尘被陆景然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,却又忍不住想逗他,故意把尾巴往苏卿卿那边又送了送,语气带着挑衅。
“软就多摸会儿,反正有些人想看都摸不到。”
“你找死!”
陆景然周身的缚灵藤瞬间暴涨,绿光如利剑般刺向墨尘,却被苏卿卿伸手拦住。
“景然!别闹了!”
苏卿卿挡在两人中间,头疼得厉害。
“茶茶还在这儿呢!”
陆景然看着她护着墨尘的动作,心口像被藤条勒住,疼得发紧。
他知道卿卿对那狐狸没别的心思,可看着她为别的“东西”心动(哪怕只是觉得尾巴软)。
他就控制不住地想把那狐狸的尾巴连根拔了。
茶茶抱着狐毛,看看气鼓鼓的陆景然,又看看尾巴摇得欢的墨尘,突然小声说。
“姐姐,其实……我们刚才在炼药,想用狐毛给清寒师父治病……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墨尘的尾巴僵在半空,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错愕。
“你们拿我尾巴毛……炼药?”
楚飞扬缩了缩脖子,小声补充。
“古籍上说……狐尾毛混清心草能安神定魂,说不定能治清寒师兄的寒咒……”
苏卿卿这才明白前因后果,看着墨尘复杂的脸色,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她刚想打圆场,就见墨尘猛地转身,抓起地上的狐毛扔进药鼎,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墨尘背对着他们,声音闷闷的。
“还不赶紧生火?”
“揪了这么多毛……”
“要是炼不出药,本尊把你们这破丹房拆了!”
苏卿卿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悄悄晃动的尾巴尖,突然没那么气了。
她拉了拉陆景然的衣袖,小声说。
“景然……”
“你看,他也不是那么坏嘛!”
陆景然哼了一声,却没再动手,只是周身的寒气依旧没散。
他看着那狐狸尾巴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影子,心里暗暗发誓:等治好了沈清寒,就把这狐狸的尾巴毛全拔光,一根都不剩。
丹房里的药鼎重新冒出白烟,这次的香气里混着淡淡的狐尾清香,竟意外地好闻。
苏卿卿看着忙碌的楚飞扬,看着偷偷抹眼泪却好奇张望的茶茶,看着背对着他们、尾巴却忍不住摇晃的墨尘,又看看身边脸色依旧紧绷的陆景然。
突然觉得这乱糟糟的场面,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暖。
只是她不知道,这锅用上古狐毛炼出的丹药,不仅没能平息风波,反而像颗投入醋海的石子,让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情债迷局,掀起了更大的浪头。
而那藏在丹香里的、连当事人都没察觉的情愫,正随着药香,悄悄蔓延到每个人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