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渊的黑雾比万魔窟更浓,带着蚀骨的寒意。
夜渊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,骨鞭随意搭在扶手上,银灰色的眼睛望着殿外翻滚的魔气,眼底却空茫得很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——
那里缠着一缕极淡的粉色情丝,像条无形的锁链,一端系着凌云宗的方向,另一端,正随着某个红衣身影的动作轻轻震颤。
“少主,这是阿芷刚传来的消息。”
侍从捧着块留影石跪在阶下,画面上映着凌云宗的药圃:
苏卿卿正踮脚给陆景然别上朵凝露草,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,在魔气缭绕的魔渊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夜渊的指尖猛地收紧,骨鞭“噌”地竖起,尖端的骨刺泛着寒光。
侍从吓得伏地不起,却听少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知道了,退下。”
留影石被随手丢在地上,镜面裂开细纹,那抹刺眼的笑却像刻进了脑子里。
夜渊闭上眼,情丝传来的悸动与魔渊的寒气冲撞,在经脉里掀起阵阵钝痛。
他当初接近苏卿卿,明明是为了解开情丝封印。
那该死的情丝阵,从上古时期神魔大战,便世世代代束缚魔界皇族里。
这道强加到他身上的枷锁,每次天界那位情丝乱飞时,他就不受控制跟发疯一样——
总是看着天界那道粉色流光残影。
对着月亮写情书以表相思之情。
天天在魔宫里临摹那位的画像。
甚至把黑暗系列的魔宫都拆了一大半,还把墙体刷成刺眼的粉红色……一想到这些名场面,他就忍不住头疼。
更甚,每当月圆之夜,浑身灵力乱飞,像受了魅惑一般就想去见那上古爱神一眼。
对于他简直是……奇耻大辱!!!
古籍记载曾说,唯有爱神转世能解这诅咒般的情丝封印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,可算让他等到了……
安排在天界的眼线说,这位爱神被踢下来历劫,原本接近只为了“利用”她,解开这该死的封印。
他才耐着性子接近那丫头,看着她傻乎乎地为升级闯东闯西,看着她对着陆景然的缚灵藤犯花痴,只觉得可笑又碍眼。
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第一次在仙族秘境看着她没心没肺把所有人当做“升级工具人”起,竟觉得那狡黠的眼睛格外有趣?
是本来想诱导她“跟自己回魔界涨修为时”起,她开心得准备点头答应,体内封印的情丝竟觉得格外兴奋?
是看到暗影豹要伤到她时,竟不由自主想出手相处?
是明知她把自己当做“升级工具人”,主动凑上前配合她贴贴的纵容?
是她被仙门唾弃误会时,明明是他最佳下手机会,可他却生出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?
是她在魔宫时努力维护阿芷,靠近自己时,身上情丝再也无法克制的悸动?
是她在万魔窟喊“别打了”时,眼里的委屈像根针,刺得他骨鞭都软了力道?
还是雷劫里,她的情丝缠上他的骨鞭,那瞬间的暖意竟压过了魔气的暴戾,让他第一次觉得,这枷锁似乎没那么难挨?
又或是……刚才留影石里,她给陆景然别花时,眼底的光太亮,亮得他心口发闷,只想把那朵破草扯下来,换成魔界最烈的曼殊沙华?
……
“啧。”
夜渊低骂一声,抬手按住眉心。
情丝在他体内越缠越深,早已不是“解开封印”就能斩断的东西。
他现在每天等着阿芷的消息,像个可笑的痴汉,天天就守着留影石反复观看,连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堂堂魔界少主,竟会为了个仙门丫头失魂落魄,还得靠别人传来的只言片语慰藉相思?
这念头刚冒出来,殿外突然传来女子的轻笑,娇媚中带着刺骨的怨毒。
“少主,倒是越来越有闲情逸致了,对着块破石头就能出神?”
慕容瑶提着裙摆走进来,她真实身份是魔族长老的孙女,自幼痴恋夜渊,此刻看着他眼底的空茫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她当然知道他在想谁……
那个叫苏卿卿的仙门女子,凭什么?
凭什么能让冷傲的少主为她动摇?
凭什么让仙门翘楚沈清寒破了清寒咒?
凭什么让陆家天才陆景然甘愿断藤流血?
不过是仗着那点爱神转世的情丝,就敢搅得三界不宁!
“滚。”
夜渊连眼都没抬,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。
慕容瑶却没动,反而走到他面前,裙摆扫过地上的水镜碎片,声音柔得像毒蛇吐信。
“少主,您真以为那丫头是真心待您?”
“她不过是把您当升级的工具,就像对沈清寒、对陆景然一样,用完就扔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
夜渊猛地睁眼,魔气瞬间暴涨,压得慕容瑶脸色发白。
“我是不懂。”
慕容瑶却笑了,笑得越发怨毒。
“但……我知道,情丝这东西,既能牵动人的心,也能……变成最烈的毒。”
慕容瑶缓缓摊开手,掌心躺着枚漆黑的令牌,上面刻着繁复的魔纹,隐隐泛着不祥的红光。
“长老们找到了上古禁术,能把情丝倒转,让她尝遍被情所伤的滋味。”
“到时候,她那些所谓的‘偏爱’、‘心动’,都会变成剜心的刀,让她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夜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。”
慕容瑶收起令牌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只是见不得少主为了个外人失魂落魄罢了。”
“毕竟……只有少主,才配得上三界最好的一切,不是吗?”
她说完,转身离去,裙摆带起的风里,藏着阴谋的味道。
夜渊坐在王座上,指尖的骨鞭微微颤抖。他看着慕容瑶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向腕间的粉色情丝,银灰色的眼底翻涌着挣扎。
禁术?
情丝倒转?
他竟……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。
不,他不是想让她痛苦。
他只是……太想把那缕情丝,彻底锁在自己身上了。
魔渊的黑雾越来越浓,缠绕在夜渊身上的情丝轻轻颤动,像在预警。
而凌云宗的方向,苏卿卿正咬着陆景然做的桂花糕,完全没察觉,一场针对她情丝的巨大阴谋,已在暗处悄然织网。
那网里藏着慕容瑶的怨毒,藏着魔族的野心,甚至……藏着夜渊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那份因爱而生的偏执。
情丝本是缘,奈何人心易变,转眼就成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