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渊的黑雾像化不开的墨,将白骨王座裹在其中。
夜渊指尖的骨鞭缠了又松,松了又缠,银灰色的眼底翻涌着魔气,比殿外的寒更甚。
案上的留影石还亮着,阿芷刚送来的画面刺得他眼睛发疼——
药圃的竹架下,苏卿卿踮着脚帮陆景然摘头顶的草屑,指尖划过他的发梢时,陆景然微微低头,唇几乎要擦过她的额角。
两人都没说话,可那眼神交缠的默契,比万魔窟的烈火更能灼人。
“呵……”
夜渊低笑出声,骨鞭猛地抽向石案,坚硬的黑石瞬间裂成齑粉。
情丝在腕间剧烈震颤,带着苏卿卿那边传来的、细微却清晰的欢喜。
那欢喜不是给他的,是给那根“木头藤”的。
慕容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,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她的偏爱,只会变成剜心的刀……”
以前他只当是疯言疯语,可此刻看着留影石里那抹刺眼的红,看着陆景然腕间与她情丝交缠的绿光,心底那点被压抑的偏执突然疯长——
凭什么?
凭什么陆景然能得到她毫无保留的亲近?
凭什么沈清寒能以“师父”之名守在她身边?
而他,只能在这不见天日的魔渊里,对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啃噬思念?
“少主。”
慕容瑶的声音适时响起,她捧着那枚刻满魔纹的黑令牌,站在阴影里,笑得像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“长老们已在仙魔边境布下‘蚀情阵’,只等仙门的人踏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留影石。
“听说凌云宗近日要派弟子去边境历练,陆景然是领队之一呢。”
夜渊的指尖停住,骨鞭的骨刺抵在掌心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
蚀情阵,以魔气催动情丝倒转,入阵者会被自身最在意的情感反噬,轻则灵力紊乱,重则心脉俱裂。
若是陆景然……若是他对苏卿卿的在意被阵法放大反噬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想让他死?”
夜渊的声音冷得像冰,却没直接拒绝。
慕容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只要除掉她最在意的人,让她知道一切都是夜渊的意思,到时候就算把她亲自送到少主身边,她也不可能再接受他。
慕容瑶心里的算盘打得乒乓响,面上却装得无辜。
“少主说笑了,我只是想让某些‘碍眼的存在’知难而退。”
“毕竟,只有少主才配站在她身边,不是吗?”
她凑近一步继续蛊惑,主动将令牌递到夜渊面前,魔纹的红光映在她眼底,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阵法启动需要您的本命魔气加持,只要您点头……”
夜渊看着令牌上扭曲的魔纹,又想起留影石里苏卿卿仰头对陆景然笑的模样,心口像被魔气堵住,闷得发疼。
除掉碍眼的……
只要陆景然不在了,她会不会回头看看自己?
只要能把她留在身边,哪怕她会恨他,哪怕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……
情丝在体内疯狂冲撞,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,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。
“条件……”
夜渊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慕容瑶眼睛一亮。
“少主请讲!”
“我要她毫发无伤。”
夜渊的目光骤然锐利,骨鞭抵在慕容瑶颈间。
“蚀情阵可以启动,但不能伤及她分毫。若是她掉一根头发……”
骨刺划破慕容瑶的肌肤,渗出细小的血珠,她却笑得越发灿烂。
“少主放心,阵法早已设下结界,只会对除了她之外的仙门弟子生效,尤其是……与她情丝牵连最深的人。”
夜渊盯着她看了半晌,银灰色的眼底翻涌着挣扎,最终被一片浓重的偏执覆盖。
他收回骨鞭,转身望向殿外的黑雾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动手吧。”
慕容瑶握紧令牌,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,深深行了一礼,转身踏入黑雾中,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殿内只剩下夜渊一人,留影石的光芒渐渐黯淡,最后熄灭在浓稠的魔气里。
他走到王座前坐下,腕间的粉色情丝还在轻轻颤动,只是那悸动里,多了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冷。
他告诉自己,这不是背叛,只是为了留住她。
他告诉自己,等一切结束,他会用余生向她赎罪,会把魔宫刷成她喜欢的颜色,会陪她去摸玄龟的背甲,会让她所有的“升级捷径”都变成安稳的日常……
可心底深处,有个声音在冷笑:夜渊,你终究是用了最不堪的方式,赌上了她可能会恨你的未来。
魔渊的风卷着蚀骨的寒意,吹过白骨王座,吹过案上碎裂的留影石,吹向遥远的仙魔边境。
那里,蚀情阵的魔纹已悄然亮起,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网,正缓缓收紧。
而凌云宗的药圃里,苏卿卿正听陆景然说边境历练的事,手里把玩着他新抽的缚灵藤嫩芽,浑然不知一场因偏执而起的阴谋,已朝着她和她在意的人,悄然袭来。
她更不知道,那个曾在万魔窟为她收敛魔气的魔尊,此刻已为了留住她,亲手将利刃,对准了她身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