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主家的演武场铺着整块青玉,光可鉴人,却照得苏卿卿有些发慌。
苏卿卿攥着陆景然塞给她的青藤符,看着周围嫡系子弟投来的目光——
有惊艳,有探究,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,像针似的扎在身上。
“那就是旁系那个苏卿卿?”
“天哪,这张脸……怪不得说她是祸水。”
“可惜了,听说灵根差得要命,炼气三层都卡了三年。”
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,苏卿卿刚想往陆景然身后躲,就见人群自动分开条路。
走在中间的少女身着月白法衣,腰间悬着块上品玉佩,眉眼间带着嫡系子弟特有的傲气,正是苏家这代最出挑的嫡系大小姐,苏明玥。
苏明玥的目光扫过苏卿卿时,像淬了冰。
她自小被赞为天才,单系金灵根,十二岁已是炼气七层,从没受过这等冷落——
方才她进场时,众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,苏卿卿一出现,竟全被那张小脸勾了去。
“你就是苏卿卿?”
苏明玥停在她面前,声音清冽。
“旁系来的?”
苏卿卿点点头,刚想说句“堂姐好”,就被苏明玥抬手打断。
“听说你连凝血草都认不出?”
苏明玥扬了扬下巴,指向演武场边的灵植区。
“那边第三排,有种‘醉仙藤’,去采片叶子来。”
茶茶在旁边拽了拽苏卿卿的衣角,小声提醒。
“姐姐,醉仙藤有刺,会蜇人的!”
“怎么?不敢?”
苏明玥挑眉,故意扬高了声音。
“连株藤都不敢碰,还敢来主家比试?”
“我看旁系就是没人了,才派个只会脸红的草包来凑数。”
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。
苏卿卿攥紧了拳头,她最恨别人说她是草包。
苏卿卿咬着唇刚要往前走,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住。
陆景然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,十岁的少年身形挺拔,竟比在场所有子弟都高出小半头,青衫下的肩膀宽阔,往那一站便自带股迫人的气势。
“卿卿,别去。”
陆景然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湖面,瞬间压过周遭的议论。
目光落在苏明玥身上时,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覆着层冷霜。
“醉仙藤的刺有毒,会乱人心智。”
“你是主家大小姐,用这种手段刁难旁系幼妹,传出去不怕丢了苏家的脸面?”
陆景然站在那里,明明只有十岁,周身的气场却比许多成年修士还强。
演武场突然静了静,连苏明玥都愣了愣——她早听说陆家出了个天才,却没料到传闻里这小子十三岁筑基修为是假的(竟是十岁便已筑基),连个子和气度都这般压人。
“怎么?”
“旁系的小废物,还要靠陆家的人撑腰?”
苏明玥强撑着傲气嗤笑,视线扫过陆景然高出她一个头的身影,语气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发虚。
“听说陆家小少爷天天围着她转,原来是真的。”
“也是,像她这样除了脸一无是处的,离了男人怕是活不成。”
这话刚落,陆景然握着苏卿卿的手骤然收紧。
陆景然往前半步,将苏卿卿完全护在身后。
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力威压若有似无地散开,让周围几个炼气期的嫡系子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护着的人,轮得到你置喙?”
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卿卿是我认定要护一辈子的人,她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你再敢说一句废话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苏卿卿被他护在身后,只看得见他挺直的脊背。她突然不想再退缩了,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,梗着脖子。
“我自己去采!”
她走到第三排,果然看见株缠绕着荆棘的青藤,叶片边缘泛着紫晕,正是醉仙藤。
刚伸手要摘,陆景然已悄无声息地跟过来。
陆景然指尖凝着层青雾,比刚才更甚的威压落在醉仙藤上,那些尖刺竟像见了天敌似的,簌簌发抖着全缩了回去。
“不过是株杂藤,也配伤她?”
陆景然摘下片叶子,居高临下地递到苏明玥面前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大小姐要的叶子,拿到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下次想考较人,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手段配不配。”
苏明玥被迫仰着头接叶子,指尖用力攥得发白。
苏明玥看着陆景然那张虽稚气未脱、却已显露出凌厉轮廓的脸,再感受着周围投来的、混合着敬畏和看戏的目光,只觉得脸颊发烫。
“好得很。”
苏明玥深吸一口气。
“既然来了,总要露两手。”
“比试规则是抽签对战,苏卿卿,敢不敢跟我抽同一组?”
苏卿卿还没答话,茶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往她手里塞了把粉末。
“姐姐,这个洒在她身上,能让她的法衣沾草屑!”
茶茶声音不大,却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,引得几声偷笑。
苏明玥的脸更难看了。
陆景然低头看了眼苏卿卿,又抬眼看向苏明玥,那目光里的护短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比试按规矩来,不必特意挑人。”
陆景然顿了顿,语气里的警告毫不掩饰。
“但……她若真抽到你,我不介意下场替她接了。”
“毕竟,以你的修为,还不配让她出手。”
这话像记耳光,狠狠扇在苏明玥脸上。
苏明玥再傲气,也知道自己绝非一个十岁筑基修士的对手,尤其对方还是陆家那个以实战狠辣闻名的天才。
周围的目光变得玩味,她攥着醉仙藤的叶子,指节泛白,却终究没再说什么,转身拂袖而去,背影透着狼狈。
苏卿卿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觉得手心的青藤符很暖。
苏卿卿抬头望着陆景然高出她许多的侧脸,小声问。
“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?”
“不是。”
陆景然低下头,替她擦掉指尖的刺痕,语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。
“她连给你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哪里不配?”
“心性、眼光、运气……还有,她没我护着。”
茶茶在旁边点头如捣蒜。
“对!她连醉仙藤的毒都想害你,肯定没姐姐好!”
“姐姐上次还救过受伤的小狐狸呢!”
苏卿卿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,突然笑了。
阳光落在苏卿卿绝美的脸上,美得晃眼,却没再引得谁失态——因为陆景然不动声色地散开了层灵力屏障,将那些可能被情丝影响的目光,全挡在了外面。
此时的另一个修仙大族白家——
白若烟捏碎手里的茶盏时,侍女正低着头念完苏家演武场的见闻,瓷片划破掌心,渗出血珠她也浑然不觉。
“你说,他为了那个旁系的草包,当众驳了苏家大小姐的面子?”
白若烟坐在白家花园的凉亭里,身上那件绣着银线流云的法衣衬得肤色胜雪,可眼底的怒意却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还说……要护她一辈子?”
侍女吓得不敢抬头。
“是、是这样传的……”
“听说陆小少爷把苏卿卿护得严实,连苏明玥的面都不让她碰一下。”
“还……还说苏大小姐不配让苏卿卿出手……”
“不配?”
白若烟冷笑一声,指尖凝聚起灵力,将地上的瓷片震成齑粉。
“一个五灵根的废物,也配让景然哥哥这样护着?”
“她懂什么叫剑招,还是懂什么叫炼丹?”
“不过是仗着从小跟在景然哥哥身边,用那些不入流的发小情谊绊住他罢了!”
白若烟自记事起,就知道自己是陆景然的未婚妻。
两家父母在襁褓中定下的婚约,红帖还供奉在祠堂里,她的剑穗、发簪,甚至练的功法,都是按着未来陆家主母的规格准备的。
她见过陆景然小时候的样子,那时他还没长这么高,却已显露出惊人的天赋,她追在他身后喊“景然哥哥”,他虽话少,却会把长辈给的灵果分她一半。
可这一切,都在那个叫苏卿卿的旁系丫头出现后变了。
她第一次见到苏卿卿,是在三年前的家族宴会上。
那丫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裙,站在陆景然身边,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兔子,可陆景然看她的眼神,却比看任何珍宝都专注。
席间有人嘲笑苏卿卿灵根差,陆景然当场就把那人的酒杯捏碎了,少年站在那里,比同龄的修士都挺拔,声音如同淬了冰。
“再敢说一句,废了你修为。”
那时白若烟就觉得刺眼。
她是白家大小姐容貌不说绝世,却也是长得极好的。单系水灵根,十岁已是炼气八层,除了容貌家世天赋哪样不比苏卿卿强?
可陆景然的目光,却总落在那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草包丫头身上。
“听说那个苏卿卿,还带了个灵植化形的小丫头?”
白若烟端起新沏的茶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三人整天混在一起,景然哥哥还陪着那个废物练那些连旁系子弟都不屑的基础功法?”
“是……”
侍女声音更低了。
“还听说,陆小少爷特意为苏卿卿开辟了块修炼地,用自己的灵力滋养那里的灵草,说是怕她练岔了气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白若烟猛地将茶杯掼在桌上,茶水溅湿了衣袖。
“一个连炼气三层都卡着的草包,也配让他费这么多心思?”
“我白家与陆家门当户对,我才是要陪他并肩站在三界顶端的人,那个苏卿卿算什么东西!”
白若烟想起自己苦练三个月的“凝水诀”,本想在下次见面时展示给陆景然看,可他大概又在陪苏卿卿认药草吧?
说不定还会耐心地帮那个废物纠正握剑的姿势,就像小时候,他耐心地教她画第一张符箓那样。
那种独属于她的温柔,凭什么被一个旁系丫头抢走?
“备车。”
白若烟站起身,理了理衣襟,眼底的嫉妒已化成冰冷的算计。
“我要去苏家主家一趟。既然她这么喜欢在景然哥哥面前出风头,我倒要看看,这个‘美貌灾难’,到底有几分能耐。”
侍女愣了愣。
“小姐,我们不请自来,会不会不太好?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。”
白若烟扯了扯嘴角,露出抹带着锋芒的笑。
“我是景然哥哥的未婚妻,去看看他常待的地方,看看那个让他分心的‘好姐姐’,不是天经地义吗?”
她要让苏卿卿知道,谁才是陆景然身边该站着的人。
那个只会仗着一张脸和发小情谊胡作非为的草包,迟早要被景然哥哥看清真面目。
马车驶出白家大门时,白若烟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——那是陆景然母亲送她的定亲信物。
白若烟在心里默念:景然哥哥,等我把那个碍眼的臭丫头赶走,你就会回到我身边了。
毕竟,像苏卿卿那样的废物,根本配不上你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