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神殿的情丝树簌簌作响,粉色花瓣落在苏卿卿的红衣上,像谁在她肩头落了场温柔的雪。
她指尖抚过花瓣,腕间的情丝突然剧烈颤动,那些被凡尘记忆掩盖的上古碎片,正顺着情丝的脉络,一点点浮上来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苏卿卿望着情丝树的根须,那里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黑气,与夜渊腕间的情丝气息同源。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——
数万年前的上古神魔大战,烽火燃遍三界。
那时她刚化神,顶着“爱神”的头衔,却连情丝的温热都分不清。
天帝摸着胡须说:
“小卿卿,魔族戾气太重,你去用情丝软化软化。”
她听话地去了,带着浑身没处安放的强横情丝,像提着桶滚烫的岩浆闯进冰窖。
魔宫的大殿里,夜渊的父亲夜冥正执骨鞭训话,黑色的戾气在殿内翻涌。
她学着天帝教的“温柔”,抬手就甩过去一把情丝——
哪是什么软化,分明是蛮横的封印。
粉色的情丝像锁链,瞬间缠上夜冥的脉门,将他体内所有关于“情”的感知死死锁住。
那个叱咤风云的魔界大佬,当场僵在王座上,骨鞭“哐当”落地,眼里的暴戾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。
“这样……就不打架了吧?”
她歪头看着,觉得效果甚好,拍拍手就回了天界。
那时的她不知道,被封了情的魔尊夜冥成了魔宫的“活雕像”,不苟言笑,不怒不喜,连看魔后都像看块石头。
更不知道,这道带着爱神气息的封印,竟成了魔族皇族的诅咒——子子孙孙都带着情丝封印的余威,天生缺了点七情六欲的温度,却偏在她情丝失控时,成了最敏感的“受害者”。
苏卿卿捂住额头,想起当年情丝乱飞时,最大的魔界受害者夜渊的样子——
那个对着月亮写情书的傻小子。
每次清醒后,信纸被魔气烧得只剩边角。
那个把魔宫拆了,刷成粉色的偏执少主。
每次清醒后,恼羞成怒得直接把整个魔宫炸了。
那个没日没夜临摹自己画像,对着满墙她的画像发呆。
每次清醒后,发誓将来一定要把那位爱神碎尸万段。
那个临摹自己名字到魔渊石案都刻满痕迹的痴人……
原来不是他天生疯魔,是她当年乱甩的情丝,像颗埋在他血脉里的种子。
在她历劫时破土疯长,把所有被封印的渴望,都变成了偏执的藤蔓。
难怪在凡间注定我需被你伤一次,原来一切都是因果循环。
“对不起啊,夜渊。”
她轻声呢喃,情丝树的根须又动了动,这次浮起的是一缕清寒的白气,像沈清寒常用的冰剑气息。
记忆再次翻涌——
神魔大战的战场上,沈清寒的先祖正挥剑抵挡魔气,银白的剑光在黑雾里格外耀眼。
她那时玩心重,觉得那道剑光好看,随手甩了缕情丝过去,想“缠缠看”。
谁知情丝撞上他的剑,竟与他体内的清寒仙骨起了冲突。
粉色的暖与银色的冷在他脉门里炸开,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——清寒咒。
那咒术平时沉寂,一旦动情,就会化作冰刃啃噬仙骨。
所以沈家世代子弟,都要学着压制情感,活得像块捂不热的冰。
沈清寒藏经阁里裂了细纹的玉简,寒潭底冰封时眉心的蓝,挡雷劫时碎成齑粉的冰剑……
原来不是他天生清冷,是她当年无意的触碰,在他血脉里种下了“动情即痛”的枷锁。
让他连温柔都要藏在冰下,连守护都带着自我牺牲的决绝。
情丝树突然洒下一片暖光,照亮了角落里缩着的一团银白——那是墨尘的气息。
苏卿卿忍不住笑出声,眼里却有点发涩。
想起墨尘炸毛的狐尾被撸时,却总是忍不住往上凑,想起他偷偷塞给自己的暖手袋,想起他在桃树上红透的耳尖……
源头竟在他父亲墨白身上。
那只当年偷喝了瑶池仙酒的墨白还是只刚化形不久的小狐狸,被她抓回爱神殿,按在膝头撸了三百年毛。
她那时觉得狐毛软乎乎的,撸起来比情丝还顺手。
后来她觉得掉毛太严重了,寻了个借口把他送回万妖谷,还给他留了个玉佩做念想。
不懂情爱的她,哪里知道摸狐尾在狐族是定情的意思。
被扔回万妖谷后,那小狐狸后来又来了,天天守在南天门到处造谣说,“爱神始乱终弃”。
她那时候哪里懂得就rua下毛,怎么就始乱终弃了?
难怪墨尘第一次见她,尾巴就炸得像个球,告诉她不准随便摸尾巴。
可当她真的上头摸,他却舒服得眯起了眼睛,甚至总是招摇的把尾巴往上凑。
难怪他总爱蹲在桃树上偷偷看她——
原来不是他天生别扭,是父辈的“被撸毛的DNA”刻进了骨子里,让他一边怕被撸毛抛弃,一边又忍不住靠近那点让他心慌的暖意。
“原来都是我的锅啊……”
苏卿卿坐在情丝树下,看着那些缠绕在根须上的气息——魔气的黑,仙骨的白,狐毛的银,还有情丝树下,那根紧紧缚在树上的灵藤绕着小仙草。
她终于明白,这场历劫哪里是“还债”,分明是让她看清:那些被她当作“工具”的情丝,那些被她忽略的羁绊,早在数万年前就已埋下因果。
夜渊的偏执,是她封印的反噬。
沈清寒的隐忍,是她误伤的代价。
墨尘的别扭,是她撸毛的“后遗症”。
唯有陆景然那根缚灵藤数万年里和她紧紧缠绕在一起,原来真心一直在身旁,只是以往她不懂,从未发现。
情丝树的花瓣落得更急了,像在为她的迟来的明白而叹息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,陆景然站在门口,绿袍上沾着凡尘的泥土,缚灵藤在他腕间轻轻晃,眼里的光干净得像初见。
“卿卿……”
他轻声唤,像在叫她,又像在叫数万年前那个乱甩情丝的小神。
苏卿卿抬头,情丝从她腕间飞出,轻轻缠上他的藤条,粉色与绿色交织,暖得像能融掉万载寒冰。
“陆景然……”
她笑了,眼底的光里有歉疚,有释然,更有珍重。
“以前的事,我记起来了。”
“以后的事,我们慢慢算。”
比如,先给夜渊解了情丝封印,告诉他情书不用烧,魔宫不用刷成粉色,不用再因为凡间的事情内疚自责。
比如,帮沈清寒彻底化了清寒咒,让他能坦然笑一次,不用再藏着冰下的火,可以真正的做一回自己。
比如,给墨尘多撸几次毛告诉她以后不会再嫌弃他掉毛给送回万妖谷了,顺便告诉他老狐狸“阴影”该散了,软乎乎的尾巴就该被好好rua。
比如,陪陆景然和茶茶在爱神殿种满缚灵藤和凝露草,让绿意缠着情丝,年复一年地开花,就像数万年前他们一起相守,凡间一起长大,像小时候约定那样,要一直一直在一起,永不分离!
情丝树的根须轻轻晃,将那些黑的、白的、银的气息都温柔地裹住,像是在说:
前尘的债,不是用来背负的。
是用来在重逢时,笑着说句“原来你在这里”。
三界的风穿过爱神殿,带着情丝的暖,漫向更远的地方。
那些被情丝缠绕的因果,终于在轮回里,等到了最温柔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