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神殿的暮色总来得格外温柔。
情丝树的花瓣落了满地,粉白相间的碎光随着晚风打着旋,苏卿卿赤着脚踩在花瓣上,裙摆扫过地面时,带起一片轻盈的香。
她正踮脚够着枝头最后一朵迟开的花,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。
“小心些……”
陆景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笑意。
他刚从下界巡查回来,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人间的烟火气。
伸手便将她圈进怀里,另一只手轻松摘下那朵花,别在她耳后。
“这花娇气,被你拽下来要哭三天的。”
苏卿卿偏头看他,指尖划过他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茬。
“陆神使还懂花哭?”
他低笑着低头,鼻尖蹭过她耳后的花瓣,气息拂得她颈侧发痒。
“不懂花哭,但……懂卿卿痒。”
话音未落,苏卿卿已笑着挣开他的怀抱,转身往殿内跑。
粉色情丝从她腕间溜出来,像调皮的小蛇,轻轻缠住他的脚踝。
陆景然故意放慢脚步,任由那缕情丝牵着他往前走,目光落在她飘动的裙摆上,温柔得像浸了蜜。
殿内的石桌上摆着新酿的桃花酒,是墨尘昨日送来的,陶瓮还冒着淡淡的白汽。
苏卿卿刚要伸手去够酒盏,就被他从身后圈住腰,脸颊贴在她背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今日在凡间见了对老夫妻,坐在槐树下剥豆子,剥了整整一下午。”
“嗯?”
她反手搂住他的脖颈,听他继续说。
“老婆子嫌老头子剥得慢,骂了他三句,又把剥好的豆子往他嘴里塞了两颗。”
他顿了顿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“忽然就想,我们老了,会不会也这样?”
苏卿卿转过身,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。
“会的。”
“我会嫌你泡茶太烫,骂你两句,再把凉好的茶递到你手里。”
他眸色一深,低头吻住她。
情丝树的花瓣不知何时飘进殿内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与他腕间的缚灵藤缠在一起,粉绿相间,像天生就该如此。
吻得深了,她有些喘不过气,轻轻推他的胸膛,他却顺势将她打横抱起,走向内殿的软榻。
“陆景然!酒还没喝呢!”
她攥着他的衣襟,脸颊绯红。
“酒不急。”
他将她放在软榻上,俯身看着她,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还亮。
“先喝……卿卿。”
软榻旁的小几上,缚灵藤悄悄爬上情丝树的枝条,偷了朵刚开的花,别在她耳侧。
苏卿卿被他看得心慌,伸手去捂他的眼睛,却被他握住手腕,按在榻上。
他的吻落下来,从额头到鼻尖,再到唇角,温柔得像抚摸易碎的珍宝。
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,情丝树的光影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他宽厚的背上投下斑驳的碎光。
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草木香,混合着桃花酒的甜,还有独属于他的、让她安心的气息。
“卿卿……”
他忽然停下动作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交缠。
“万年前在魔渊,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时,心里想的是,若有来生,哪怕做块石头,也要守在你路过的地方。”
苏卿卿的心猛地一揪,伸手抚上他的脸颊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知道他为了寻她,在忘川河边等了三千年。
她知道他为了护她,在蚀情阵前硬受了魔鞭三十道。
她知道他腕间的缚灵藤,每一片叶子都刻着她的名字。
“现在不用做石头了。”
她笑着吻他的眼角,那里有岁月留下的浅浅纹路,却比任何地方都让她心动。
“现在做我的夫君,做一万年,又一万年。”
他低笑起来,吻再次落下,这一次,带着不容错辩的珍重。
情丝与缚灵藤在榻边悄悄编织着,织成一张温柔的网,将两人裹在中间,隔绝了三界的喧嚣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卿卿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指尖在他锁骨处画着圈。
“明日想去凡间看看吗?听说江南的荷花开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抚摸着她散在背上的长发,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。
“去划船,去吃你爱吃的桂花糕,去看那对老夫妻剥豆子。”
她笑着点头,往他怀里缩了缩,鼻尖蹭过他温热的皮肤。
情丝树的花瓣还在簌簌落下,像下了场温柔的雨,落在榻边,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落在流淌的时光里。
殿外的钟声遥遥传来,敲了三下,是亥时了。
陆景然低头,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,像承诺,也像叹息。
“睡吧,我的卿卿。”
月光漫过窗棂,照亮他眼底的温柔,也照亮她唇边的笑意。
情丝与缚灵藤在夜色里轻轻摇曳,缠缠绕绕,像他们注定要相守的岁月,漫长,且温暖。
爱神殿的晨雾还没散时,苏卿卿就抱着一捧情丝花瓣溜进了陆景然的丹房。
石桌上的丹炉正冒着袅袅青烟,她踮脚往炉子里瞅了瞅,里头咕嘟咕嘟煮着的不是丹药,竟是半炉亮晶晶的糖霜。
昨日她随口说想吃桃花酥,这呆子竟真的翻遍了凡间食谱。
“偷看什么?”
陆景然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到她鼻尖。
“想偷吃还得等半个时辰。”
苏卿卿转身抹了把脸,故意把面粉蹭到他下颌。
“谁偷吃了?我是来监督陆神使有没有偷偷加糖!”
话没说完就被他挠了胳肢窝,痒得蜷在他怀里直笑,情丝从腕间飘出来,缠得两人满身粉白花瓣。
丹炉“叮”地一声轻响,糖霜熬得正好。
陆景然刚要去取木勺,却被她拉住手腕按在石桌上。
苏卿卿舀了一勺温热的糖霜,坏笑着抹在他唇上。
“先尝尝甜度合不合适?”
他眸色一深,反手将她按在桌上,低头含住她作乱的手指。
糖霜的甜混着他唇齿的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情丝树的花瓣从窗缝里飘进来,落在他墨色的发间,倒像是她偷偷别上去的装饰。
“甜度刚好。”
他松开她的手指,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指尖,声音喑哑。
“就是喂糖的方式,得罚。”
不等她反应,他已俯身吻住她,带着糖霜甜味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,丹房里的药香混着桃花香,甜得快要化掉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,苏卿卿趴在软榻上翻话本,陆景然则坐在一旁替她梳理长发。
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丝树的嫩芽。
忽然她“哎呀”一声坐起来,指着话本上的插画。
“你看这个!凡间的新娘子出嫁时,都要在鞋里藏铜钱,说是能前程似锦。”
陆景然顺着她的指尖看去,插画上的红衣新娘正被新郎背着过马鞍,鞋尖果然露出半枚金灿灿的铜钱。
他放下木梳,忽然俯身脱了她的鞋袜。
苏卿卿的脚趾蜷了蜷,像受惊的小兔子。
“做什么呀!?”
她想缩回脚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他从袖中摸出枚亮晶晶的东西,竟是用缚灵藤的汁液凝的铜钱,翠绿通透,还泛着微光。
“卿卿的前程,该用我的缚灵藤来铺。”
他执起她的脚,将铜钱轻轻塞进她的绣鞋里,指尖划过她脚心时,惹得她又是一阵乱颤。
“陆景然!”
她笑着去踹他,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,鞋袜散落一地,情丝缠上他的腰,将两人紧紧缚在软榻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他们交叠的衣袍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,铜钱在她鞋里轻轻晃,像藏了颗会跳的心。
暮色四合时,两人窝在情丝树下的秋千上喝酒。
桃花酒的陶瓮就放在脚边,苏卿卿喝得脸颊绯红,忽然指着天边的晚霞傻笑。
“景然,你看那朵云,像不像你上次做坏的桃花酥?”
陆景然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晚霞确实歪歪扭扭的,像被啃过一口。
他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那卿卿还吃了三块?”
“谁让你做得甜!”
她不服气地仰头灌了口酒,却被他半路截住唇。
酒液顺着唇角滑落,他低头去舔,舌尖扫过她的下巴时,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秋千晃得更厉害了。
“别闹……”
她推着他的胸膛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“再晃就要掉下去了。”
他却反而荡得更高,情丝树的花瓣被风卷起,落在他们交缠的吻里。
“掉下去正好……”
他贴着她的耳朵轻笑,气息带着酒意的暖。
“我接着你。”
秋千绳忽然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苏卿卿吓得搂住他的脖子。
他却借着荡起的惯性,抱着她稳稳落在情丝树的枝干上。
月光穿过花叶,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,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。
“现在,这里只有我们了。”
情丝从她腕间飘出来,缠上最高的枝头,将漫天星辰都拢了过来,像为他们搭了个粉色的帐篷。
苏卿卿摸了摸他发间的花瓣,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个东西塞进他嘴里。
是颗裹着糖霜的杏仁,甜得他眉梢都弯了起来。
“这是罚你的……”
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。
“罚你……做桃花酥时,偷偷多加了半勺糖。
他低笑着吻她,舌尖的杏仁甜味混着桃花酒的香,漫过整个爱神殿的夜。
远处的钟声敲了五下,情丝树却还在簌簌落着花,像是在替这对相拥的人,数着岁月里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