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妖谷的桃花开得最盛时,茶茶总爱拎着剑跑来。
她的清寒剑是沈清寒特意为她炼的,剑身比寻常仙剑轻三成,剑柄缠着粉色的丝绦。
那是苏卿卿用情丝树的韧皮编的,风一吹就晃悠悠扫着剑穗,像只追着尾巴跑的小蝴蝶。
“墨尘!看我新学的剑招!”
茶茶踩着满地落英,剑尖指向桃树。
她手腕一转,剑穗划出银弧,却没留神脚下的石子,眼看就要摔个屁股蹲。
后腰忽然被毛茸茸的东西托了一把。
“笨死了。”
墨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九条狐尾在她身后轻轻晃,其中一条还卷着个刚摘的桃子。
“沈清寒教你三个月,就教出个只会往前冲的愣头青?”
茶茶站稳了,反手拍开他的狐尾。
“要你管!”
嘴上不饶人,却偷偷把剑穗往他尾巴那边凑。
墨尘的狐毛软得像云,蹭着丝绦时酥酥痒痒的,比爱神殿的情丝花瓣还舒服。
墨尘假装没看见,蹲下来在树根处扒拉。
他最近迷上了埋东西,昨天是偷藏的桃花酒,今天是片闪着光的狐毛,还非要茶茶替他保密。
“这是给卿卿的……”
他把狐毛塞进锦袋,耳尖红得像被桃花染过。
“她上次说……我的毛做书签好看。”
茶茶凑过去看,锦袋里还躺着颗缺了角的糖,是上次在凡间赶庙会时买的。
她忽然笑出声。
“你上次还说姐姐随便撸你尾巴,要咬她呢!?
“那、那是我没睡醒!”
墨尘炸毛,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圈住她的腰,把人往旁边带了带。
头顶正好有片花瓣掉下来,落在他尾巴尖,被他顺势扫进茶茶的发间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桃叶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。
茶茶练剑时,墨尘就蹲在树枝上晃尾巴,看她的剑穗怎么也扫不到高处的叶子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“笑什么笑!?”
茶茶挥剑砍向树枝,却被他用尾巴卷住剑尖。
狐尾的力气大得惊人,轻轻一甩就把剑带偏了。
她踉跄着扑过去,正好撞进他怀里。
墨尘的尾巴瞬间绷直,像九条僵硬的毛团。
茶茶能闻到他身上的桃花香,混着点淡淡的妖气,比陆景然的草木香活泼,比沈清寒的清茶香热烈。
“起、起来!”
他结结巴巴地推她,尾巴尖却悄悄勾住她的衣角。
茶茶忽然发现,他锦袋的绳子松了,那片狐毛掉出来,正好落在她的剑穗上。
银白的穗子缠着雪白的狐毛,像天生就该缠在一起。
“墨尘……”
她忽然拽住他的尾巴,认真地问。
“你说……我以后能像姐姐一样,让剑也带暖意吗?”
墨尘低头看她,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万妖谷的萤火。
他忽然想起苏卿卿说过,茶茶的剑骨里藏着团火,只是还没找到燃起来的法子。
“笨。”
他用尾巴尖戳了戳她的额头,声音软了些。
“你只要别总想着砍树,多想想……想想谁欠了你桃花酒没还,剑就暖了。”
茶茶没听懂,却看见他尾巴尖的毛在发光,像沾了情丝树的暖光。
她忽然伸手,飞快地揪了一把狐毛。
“这个给我!我要做剑穗!”
墨尘“嗷”一声跳起来,九条尾巴炸成蓬松的毛球。
“苏茶茶!你敢拔我毛?!”
“就拔!”
茶茶举着狐毛跑,清寒剑的穗子在身后飘。
“谁让你总笑我笨!”
桃树林里响起追逐的笑闹声,惊得花瓣落了满地。
墨尘的狐尾扫过茶茶的脚踝,带起一阵痒。
茶茶的剑穗划过墨尘的耳朵,惹得他又是一阵炸毛。
跑到情丝树的边缘时,墨尘忽然停下来,尾巴圈住她的手腕。
茶茶回头,看见他手里捏着片刚掉的情丝花瓣,正往她发间插。
那里还别着早上落的桃花呢。
“送、送你的。”
他别别扭扭地转过头。
“下次练剑……我教你怎么扫叶子。”
茶茶的脸忽然有点烫,像喝了墨尘藏的桃花酒。
她攥紧手里的狐毛,忽然踮脚,把毛塞进他的锦袋。
“拿这个……换你的花瓣。”
风穿过桃林,吹得剑穗和狐尾缠在了一起。
远处传来苏卿卿的笑声,大概是看到了这对在花海里拌嘴的小身影。
墨尘低头看着锦袋里的狐毛,忽然觉得,万妖谷的春天,好像比往年长了些。
而茶茶摸着发间的情丝花瓣,偷偷想,下次练剑时,要故意慢半拍,好让他的尾巴多托自己几下。
桃花还在落,像场永远不会停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