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家的马车停在苏家主家大门外时，白若烟特意换上了那件银线流云法衣，发间簪着陆景然母亲送的珍珠步摇——每走一步，珠玉相撞的脆响都像在宣告她的身份。
白若烟刚踏进演武场，就看见陆景然正蹲在地上，给苏卿卿检查被灵草割破的指尖。
少年低着头，青衫的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，指尖凝着青雾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。
苏卿卿则仰着脸笑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连鬓角的碎发都泛着金边，手腕上那只陆景然编的青藤环，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茶茶蹲在旁边，正往苏卿卿手里塞疗伤的药膏，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，引得三人都笑了起来。
那画面太刺眼，白若烟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拳，步摇上的珍珠撞得更响，像串炸毛的铃铛。
“景然哥哥～”
她的声音清清脆脆，带着刻意拿捏的温婉，瞬间打断了那边的笑语。
陆景然抬头时，眼里的温柔还没散尽，看清来人却骤然冷了下来，像被冰封的湖面。
他站起身，不动声色地往苏卿卿身前挡了挡，语气平淡得近乎疏离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这态度让白若烟的心沉了沉，却还是维持着笑意，目光掠过陆景然身后探出头的苏卿卿，像打量什么物件似的扫过她的脸。
“听闻景然哥哥在苏家，我便过来看看。”
白若烟刻意加重“苏家”二字，视线落在苏卿卿那身洗得发白的旁系服饰上，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讥诮。
“这位就是卿卿吧？”
“常听人提起，今日一见，果然……很有特色。”
这话暗讽苏卿卿除了那张脸再无长处，苏卿卿没听出来，还傻乎乎地弯腰行礼。
“白小姐好。”
苏卿卿这一弯腰，发间滑落的情丝流光没兜住，擦过白若烟的裙摆。
那银线流云法衣上的绣纹突然活了过来，流云竟绕着苏卿卿的衣角转了三圈，活像在讨好。
白若烟的脸“唰”地白了，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掸了掸裙摆。
“卿卿妹妹身上的气息，倒是特别。”
白若烟压着怒意，转头对陆景然柔声道。
“景然哥哥，我们好久没切磋剑法了，不如借此机会……”
“没空。”
陆景然直接打断，目光落在苏卿卿被割破的手指上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卿卿的手伤了，我要带她去上药。”
说着，他牵起苏卿卿的手腕就要走，连个眼神都没再给白若烟。
这一下，周围看热闹的子弟们都忍不住低笑起来。
“啧啧，白家大小姐这是被晾了？”
“人家陆家小少爷眼里哪有别人，从会爬开始就往苏家钻了，你忘了他三岁还偷拿家里的灵果喂苏卿卿？”
“听说当年苏家旁系测灵根被嘲笑，这小子会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哭着说‘五灵根怎么了，我养她’呢！”
议论声像长了翅膀，扑棱棱全钻进白若烟耳朵里。
她站在原地，步摇上的珍珠晃得她眼晕，那些话像无数根针，扎得她脸颊发烫。
白若烟引以为傲的婚约，在众人眼里竟成了笑话？
这个旁系草包，凭什么让她当众受辱？
白若烟猛地提高声音，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。
“景然哥哥，你就这么护着她？”
“忘了我们的婚约了吗？”
“忘了伯母说过，要我好好辅佐你吗？”
陆景然脚步一顿，回头时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婚约是长辈定的，与卿卿无关。”
“但……你若敢为难她，我不介意亲自去白家退婚。”
“你！”
白若烟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苏卿卿的手都在颤。
“她有什么好？”
“五灵根的废物，走到哪都惹麻烦，自出生就勾得王屠户家的公猪翻墙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陆景然周身的灵力骤然暴涨，青藤从地面破土而出，“啪”地抽在白若烟脚边，裂开一道深痕。
“再敢胡言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苏卿卿被他护在怀里，只听见他胸腔里沉闷的怒意，还有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苏卿卿抬头，看见白若烟的脸白得像纸，眼里却淬着毒似的光，死死盯着自己。
那一刻，白若烟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疯癫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苏卿卿，你给我等着！”
白若烟转身就走，步摇上的珍珠掉了两颗在地上，滚到苏卿卿脚边，像两颗冰冷的眼泪。
演武场的风波很快传遍了整个修真界。
有人说白家大小姐上门宣示主权反被打脸。
有人说陆家小少爷为了旁系草包要退婚。
更有人翻出当年的旧事，把陆景然从小到大护着苏卿卿的事编成了话本。
“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陆家小子五岁就敢跟长老吵架，就因为人家说苏卿卿是草包。”
“何止啊，他七岁还偷偷改了家族修炼记录，把苏卿卿的名字跟自己写在一起呢！”
这些话像刀子，一刀刀剐着白若烟的脸面。
白若烟把自己关在房里，砸碎了所有带陆景然印记的东西。
可闭上眼，全是苏卿卿那张笑得天真的脸，和陆景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这个废物能得到景然哥哥全部的温柔？
凭什么她拥有的一切，都要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抢走？
恨意像毒藤，从心底疯狂蔓延，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白若烟看着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苏卿卿，我不会放过你的。
你不是能勾人吗？
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是个只会用狐媚手段的祸水。
你不是有景然哥哥护着吗？
我就让他亲眼看看，你有多不堪！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映着她眼底翻涌的黑暗。
这个年仅十岁的少女，在嫉妒与羞辱中，埋下了对苏卿卿最深的恨意——那恨意，比醉仙藤的毒更烈，比缚灵藤的根更顽固，缠缠绕绕，注定要在未来掀起更大的风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