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祠堂的偏殿近来比主殿还热闹。
原本供着旁系先祖牌位的角落,如今立着尊玉雕的少女像——红衣翩跹,指尖缠着缕粉色情丝,眉眼间的流光与当年苏卿卿眉梢那点惊艳如出一辙。
主殿的族长和嫡系长老们嘴上不说,暗地里却让人把偏殿的门槛换成了紫檀木,比主殿的沉香木还要贵重三分。
“都让让!让让!”
苏家族长举着把鎏金扇,正领着隔壁修真世家的人往偏殿挤,嗓门比敲钟还响:
“瞧见没?”
“这就是我们苏家旁系出的爱神殿下!”
“当年在镇上庙会,连妖族少主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位!”
来人踮脚瞅着玉雕,啧啧称奇:
“听说爱神当年在族里……是旁系的?还不太擅长修炼?”
族长脸不红气不喘地扇着扇子:
“你们懂什么?”
“那叫大智若愚!”
“我们爱神故意藏拙呢!”
“情丝神脉哪是凡俗功法能衡量的?”
“再说了,旁系怎么了?”
“我们苏家旁系藏龙卧虎!”
“你看她当年在桃树下练“眼波流转”,那可不是瞎练,是在蕴养情丝呢!”
这话倒没掺假。
自打苏卿卿在爱神殿归位,苏家旁系那处山脚下的小院门槛就快被踏平了。
有来求姻缘的,有来讨情丝信物的。
连当年把苏卿卿家排挤到山脚下的嫡系那几家。
如今见了旁系的长辈都得客客气气喊“兄台”。
苏家旁系现如今可谓是,一雪前耻,扬眉吐气。
逢年过节就往偏殿送最好的香火,生怕爱神记仇。
“说起来……”
来人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当年陆少主总被笑话从会爬起就围着苏家旁系那个小姑娘转。”
“甚至当年陆家议事厅吵翻天,多少人笑陆少主疯了,为个旁系草包要退出家族,现在看来……”
“那叫慧眼识珠!”
族长猛地收住扇子,敲得掌心邦邦响。
“人家陆少主是什么人物?”
“缚灵藤神使转世!”
“几万年前就跟我们家爱神缠在一块儿了!”
“你们当人家追的是旁系丫头?”
“那是追未来的三界情主!”
“连玄机子仙长当年都夸他护得紧呢!”
这话传到陆家时,陆景然正在给苏卿卿写信。
青竹笺上,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,写的却是些琐碎事:
“你当年偷藏桃花符的那棵桃树,结了满树果子,茶茶说像你当年啃的糖葫芦。”
“今日有修士来求藤叶,说想借点‘神使气运’,被我赶跑了——就像当年在庙会赶跑那些围着你的登徒子。”
写完,他指尖凝出片青藤叶,轻轻覆在信上。
叶子化作流光,顺着情丝树的脉络,往爱神殿的方向飘去。
旁边陆家族老正跟来访的仙门长老喝茶,说起当年的闲话,笑得满脸褶子:
“可不是嘛!”
“当年总有人说我们景然傻,放着仙门嫡系贵女不看,偏要护着苏家旁系那个……”
“咳咳……现在呢?”
“谁不羡慕我们陆家,跟爱神是万年的羁绊?”
“玄机子仙长都说了,那是缚灵藤的宿命!”
“可不是嘛!”
“当年议事厅那叫一个热闹。”
“三爷爷气得胡子都翘了,结果呢?”
“主家后来总说,那天摔的契约,摔得值!”
“说来也惭愧,当年爱神历劫,错把她当妖女!”
“还好我们家景然初心不改,才有如今的神女配神使佳话啊……”
“你看陆少主当年在禁室里那股劲——锁链勒出血都盯着她走的方向,这才是真担当!”
“后来人家从禁室出来,第一件事就是追去魔界,这魄力,谁有?”
“果然爱神不是谁都配的上的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长老们纷纷附和,眼神往陆景然身上瞟。
这位当年冷得像块冰的少主,如今腕间的缚灵藤总缠着缕粉色情丝,偶尔提起苏卿卿时,眼底的光比缚灵藤的花还暖。
“说起来……”
有长老好奇。
“当年景然你在议事厅说‘大不了入赘苏家’,是不是就知道苏姑娘的身份了?”
陆景然刚收起笔,闻言顿了顿,耳尖微红。
他想起万万年,从情丝树诞生起,缚灵藤便一起在旁边落了根,他们一起在昆仑山沐浴了万万年的阳光雨露。
再到后来一起化神,他便默默以暗卫身份护在身侧。
后来听说天庭有意让苏卿卿下凡间历劫,他便开始提前三千年在忘川等待布局,只愿在凡间能继续守护。
他护的从来都无关身份,也无关她是不是爱神,一直都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丫头。
只因为她是苏卿卿。
后来他执意退婚,被族老们指着鼻子骂“不孝”。
他没辩解,只默默往苏家跑。
见她蹲在桃树下啃灵果,把护身符往她手里塞,听她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你跟家里吵架了?”
他笑着摇头,心里却想:只要能护着你,这点骂算什么。
那些年被人笑话“为旁系丫头疯魔”,他从不在乎。
正想着,窗外突然飘来缕粉色情丝,缠上他的笔尖。
情丝里裹着苏卿卿的声音,带着笑:
“陆景然,族长又在跟人炫耀你当年退婚的事了,连入赘都翻出来说,你管管他!?”
陆景然低笑,指尖抚过苏卿卿情丝:
“让他说。”
说她从旁系草包变成三界敬仰的爱神,说他从“疯魔少主”变成最有福气的神使。
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祠堂里的香火再旺,也暖不过她当年偷偷塞给他的半颗灵果。
外面的赞叹再多,也抵不上她此刻笑着喊他名字的语气。
就像当年在苏家小院,她举着颗光闻着味就能让人酸的流口水的酸果子冲他喊。
“景然你尝尝,旁系的果子也很甜的!!!”
暮色漫进书房时,陆景然起身往苏家走。
路过演武场,看见几个苏家旁系的小辈正在练剑,招式里竟带着点情丝的暖意。
“听说了吗?”
“爱神当年就是被陆少主护着,才没被白家欺负!”
“咱们旁系也能出厉害人物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那我得多练练,将来让嫡系也看看!”
陆景然听着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他抬手召出片缚灵藤叶,轻轻弹向那几个小辈——叶子没伤人,只在他们头顶绕了圈,留下句淡淡的话:
“心不诚,情丝不渡。”
小辈们吓得赶紧收剑,见是他,又激动得红了脸:
“陆少主!您是来接爱神回旁系小院看看吗?”
“嗯。”
陆景然点头,往偏殿的方向走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腕间的缚灵藤轻轻晃,缠着那缕粉色情丝,像无数个从前的日子里。
他穿过陆家的议事厅,走过苏家的演武场,奔向那个总在旁系小院等他的红衣少女。
看她回头冲他笑,喊他。
“景然,今天又偷了什么好吃的?”
偏殿里的香还在烧,玉雕少女的指尖仿佛真的有流光在动。
陆景然站在像前,轻声道:
“卿卿,回家了,回旁系的家。”
话音刚落,那缕情丝突然亮了起来,在他掌心绕了个圈,像在点头。
远处传来苏家祠堂的钟声,又响又亮,像在告诉三界:
这里的旁系出过个被嘲笑的草包,后来成了织暖三界的爱神。
这里有过个被笑话的少年,守着他的旁系姑娘,从家族的议事厅、禁闭室、凌云宗、魔渊到苏家旁系小院、后山、云端上的神坛,守了万万年。
他奔赴的归途,永远只有她——苏卿卿。
而那些曾经的闲话,如今都成了最动听的炫耀——
说她从不是旁系的尘埃,是藏在石缝里的情丝花,迟早要绽放在三界。
说他从不是盲目的追随者,早在所有人之前,就看懂了她眼底那束属于旁系,也属于三界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