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的议事厅里,檀香燃得正旺,却压不住满室的低气压。
陆家族老们端坐两侧,为首的三爷爷捋着花白的胡须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主家,您听听!”
“那小子在苏家演武场都干了些什么?”
“为了个旁系丫头,当众要跟白家退婚!”
“咱们陆家与白家联姻,牵扯着三州的灵矿利益,他一句话就想掀了桌子?”
旁边的五奶奶跟着敲边鼓,帕子在手里拧成了麻花。
“就是!白丫头哪里不好?”
“水灵根天才,家世又般配,那苏卿卿算什么?”
“五灵根的草包,出生还搅得鸡飞狗跳,听说连公猪都……”
“够了!”
陆家主猛地一拍案,茶盏里的水溅出半盏。
陆家主瞪着站在厅中的陆景然,这孩子自小就是他的骄傲——
十岁筑基,木系天灵根纯度三界罕见,可偏偏在苏卿卿这事上,轴得像块顽石。
陆景然站在厅中央,青衫笔挺,比在座的族老们都高出半截。
他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,语气却斩钉截铁。
“婚约是长辈定下的,我不认。”
“白若烟为难卿卿,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“你还敢提!”
三爷爷气得胡子发抖。
“为了个丫头,你要毁了陆家几百年基业?”
“那白家掌着南边的灵泉,没了这层关系,族里的丹药坊怎么办?”
陆景然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,十岁少年的眼神竟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灵泉可以再寻,丹药坊可以另想办法。”
“但……卿卿,我护定了。”
“你护她?你怎么护?”
五奶奶尖声怒吼。
“难道真像外面传的,你要入赘苏家旁系?”
“你可知这话传出去,整个修真界都要笑掉大牙!”
“我们陆家的天才少爷,去给旁系草包当上门女婿?”
这话像根刺,扎得陆家主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指着陆景然,手都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当真这么想?”
陆景然没半分犹豫。
“若退不了婚,我便退出陆家。入赘苏家,护她一生,也未尝不可。”
“混账!”
陆家主猛地站起身,案上的玉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“我陆长空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!”
“自你会爬起就追着那丫头跑,偷灵果喂她,改修炼记录护着她,现在竟要入赘旁系?”
“你……你把陆家的脸面当什么了!?”
陆长空气得想扬手打人,可看着陆景然这打小就优秀的孩子,手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这孩子是他的心头肉,打不得,骂不得,可这事……
陆景然垂眸,声音放软了些,却依旧没松口。
“父亲,卿卿不是旁人。”
“她灵根杂,被人笑,我护着。”
“她情丝乱,惹麻烦,我陪着。”
“当年在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——有些记忆,不能说。
他只道:“我欠她的。这婚约,必须退。”
厅里鸦雀无声,族老们面面相觑。
谁都知道陆景然的性子,看似温和,实则偏执得可怕,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。
陆家主喘着粗气坐下,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,突然觉得一阵无力。
他何尝不知道白若烟今日在苏家受了委屈,可联姻之事关乎家族命脉,哪是说断就断的?
“退婚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陆家主揉着眉心,语气疲惫。
“但入赘的话,你休想!”
“我陆家还没落魄到要靠儿子入赘苟活的地步。”
陆景然没再争辩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我等父亲的消息。但在此之前,若白家再敢动卿卿分毫,休怪我不顾及两家情面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青衫下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风。
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三爷爷急得直跺脚。
“主家!您就任由他胡闹?”
陆家主重重叹了口气,望着案上那卷与白家的联姻契约,指尖泛白。
“不然呢?打也打不得,罚也罚不得。这小子……是被那苏家丫头勾了魂了。”
陆长空拿起契约,指尖在“陆景然”三个字上摩挲片刻,突然狠狠摔在桌上。
“传信给白家,就说……此事容后再议。让他们看好自家丫头,别再去招惹苏家那丫头。”
族老们愣住了:“主家,这……”
“照做就是!”陆家主闭上眼,“先稳住那小子再说。至于联姻……总有办法的。”
可他心里清楚,这道坎,怕是没那么好过。
他那儿子,看似温顺,实则骨子里的偏执,比谁都烈。
而此刻的陆景然,已走出陆家大门,直奔苏家旁系的方向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少年脚步轻快,方才在议事厅的沉郁一扫而空。
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木盒,里面装着枚用缚灵藤心雕成的护身符——是他特意为苏卿卿刻的,能挡三次致命伤。
至于家族的压力,联姻的利益……那些都不重要。
他跨越轮回追随而来,本就不是为了陆家的天才之名,只是为了护着那个情丝乱飞的小笨蛋,让她在这凡世,能安安稳稳地,学会什么是喜欢。
至于代价?
陆景然抬头望向苏家的方向,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。
他付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