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间集市正是热闹的时候,糖画摊的糖浆在铁板上拉出金丝,杂货铺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作响。
苏卿卿举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,正踮脚给茶茶擦嘴角的糖渣——
她刚把情丝阵封印的缺口漏了点缝,就引得卖糖葫芦的老汉对着自家扁担唱情歌,最后硬是塞给她十串还不肯收钱。
“姐姐你看!那面人捏得好像你!”
茶茶指着不远处的摊位,小脸上沾着糖粒。
那捏面人的手艺人本在捏寿星公,瞥见苏卿卿的脸,突然手一抖,把寿星的拐杖捏成了缠枝莲,还对着面人喃喃道:
“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”。
苏卿卿没当回事,举着糖葫芦咬得咔嚓响。
她刚走到布庄门口,里头挂着的绸缎突然自己飘出来,红的绿的缠成个绣球,“咚”地砸在她头上。
隔壁酒楼的店小二端着菜盘路过,看了她一眼,竟对着柱子倒了杯酒,哭嚎着“相见恨晚”,热汤洒了自己一胳膊。
“哎呀!”
茶茶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,指着街对面——
三个佩剑的修士正围着块石头打坐,看衣袍是附近仙门的弟子。
此刻却对着石头拱手作揖,嘴里念叨着:“仙子在上,请受小生一拜!!”
显然又是被情丝扰了心智。
苏卿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。
她想往人群外躲,却被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撞了个趔趄——
那货郎本在赶路,瞅了她一眼,突然把担子往地上一扔,对着卖花姑娘的竹篮单膝跪地,愣是把芍药花当成了定情信物。
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一把,苏卿卿撞在街边的石狮子上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那石狮子的眼睛突然沁出石泪,嘴角的纹路竟变得像在笑,吓得她赶紧后退,却没留神撞上身后的壮汉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壮汉是个练家子,被情丝勾得晕头转向,转身时力道没控制住,胳膊肘正顶在苏卿卿肋下。
小丫头顿时疼得脸都白了,手里的糖葫芦滚了一地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姐姐!”
茶茶吓得抱住她,却见周围的人更疯了——卖胭脂的老板娘对着镜子亲个不停,说书先生把《封神榜》改成了《苏卿卿传》。
连趴在墙头上的黄狗都对着月亮嗷嗷叫,活像在求爱。
就在这时,一道青影劈开人群,陆景然的声音带着急怒。
“卿卿!”
陆景然几步冲到苏卿卿面前,看见她疼得弯着腰,手捂着肋下,脸色白得像纸,周身的灵力瞬间炸开。
青藤从地面窜出,将那些还在发癫的凡人修士圈开,形成道坚固的屏障。
“哪疼?”
陆景然蹲下身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,指尖的青雾落在她肋下,立刻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断了?”
苏卿卿咬着唇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疼……”
“别怕,我带你去疗伤。”
陆景然把她打横抱起,又对茶茶道。
“看好这里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抱着苏卿卿腾空而起,青藤在脚下凝成阶梯,避开下方混乱的人群。
怀里的小丫头蔫蔫地靠在他肩头,嘴里还嘟囔着。
“糖葫芦……掉了……”
陆景然又气又心疼,低头在她发顶按了按。
“回头给你买两串,最大的。”
这场“糖葫芦引发的惨案”很快传遍了修仙界。
有人说苏家旁系那丫头逛个集市,能让石狮子哭、壮汉断她肋骨。
有人添油加醋,说她肋骨折了三根,还惦记着吃糖葫芦,真是个除了脸和吃一无是处的草包。
更有人把这事儿编成段子,在各大家族的宴会上当笑料讲。
“你们知道吗?那苏卿卿啊,连闯祸都带着股甜腻腻的傻劲儿!”
“还真是个行走的美貌草包!”
陆景然把苏卿卿送回苏家疗伤,又折返回集市,用清心术安抚了被情丝搅乱心智的凡人,赔了货郎的担子、酒楼的汤碗,甚至给那石狮子贴了张静心符。
忙到月上中天,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苏卿卿床边。
小丫头已经睡熟了,眉头还皱着,像是在梦里还觉得疼。
陆景然坐在床边,指尖轻轻抚过她肋下的伤处,那里已被他用灵力稳住,缠着厚厚的绷带。
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,又想起白日里那些嘲笑的话,眼底的冷意渐浓。
肋骨断了三根?
很好。
他会一笔一笔,替她讨回来。
至于那些笑话她的人……陆景然指尖的青藤闪了闪寒光。
总有一天,他们会知道,惹了他护着的人,笑到最后有多难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苏卿卿脸上,她咂了咂嘴,像是梦到了糖葫芦,嘴角微微扬起。
陆景然看着那抹笑,心头的戾气渐渐散去,只剩下无奈的温柔。
这小丫头,还真是……一刻都不能让人省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