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天色骤变。
浓重的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，转眼间遮蔽了整片天空。雷声在远处滚滚作响，狂风卷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，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。
“要下大雨了。”对讲机里传来陆战的声音，“前方三公里有个废弃物流仓库，去那里避雨过夜。”
车队加速，赶在第一滴雨落下前，冲进了仓库区。
这个仓库末世前应该规模不小，现在只剩下一排排锈蚀的铁皮棚子。陆战选了最靠里、结构相对完整的一个，三辆车并排停进去，正好能遮风挡雨。
刚停稳，暴雨就倾盆而下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仓库里没有电，队员们用手电和应急灯照明，很快整理出一片休息区。
林蔓蔓从车上下来时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王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：“哎哟，小丫头你行不行啊？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林蔓蔓摇摇头，但额头又开始发烫。
沈云州配的苦药压制效果在减弱。她能感觉到，身体深处那股燥热正在卷土重来，而且比白天更汹涌。
成熟期的前兆，正在进入高峰期。
她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裹紧陆战的外套。衣服上残留的冷冽气息让她稍微好受了点，但很快又被自己的体温蒸热。
“小蔓蔓，吃点东西。”小玲递过来一罐加热过的罐头。
林蔓蔓勉强吃了两口，就摇摇头：“吃不下了……”
“你这样不行。”小玲皱眉，“我去叫沈医生再看看。”
“别……”林蔓蔓想阻止，但小玲已经走开了。
很快，沈云州和陆战一起走了过来。
沈云州蹲下身，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，又拉起她的手腕把脉。动作专业而自然，但林蔓蔓还是紧张得手指发僵。
“……体温又升高了。”沈云州表情凝重，“能量波动也比下午剧烈。陆队，今晚得有人盯着她，万一出状况……”
“我来。”陆战说。
沈云州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我也在。两个人保险些。”
仓库被简单划分了区域。队员们在外围休息，轮流守夜。林蔓蔓、陆战和沈云州在仓库最里面的小隔间——这里原本可能是办公室，有门有墙，相对私密。
夜深了。
暴雨还在下，雷声时远时近。
林蔓蔓蜷缩在睡袋里，意识渐渐模糊。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，又像掉进冰窟里，冷热交替，难受得她想哭。
“冷……”她无意识地哼唧，“热……”
黑暗中，沈云州先睁开了眼睛。
他坐起身，打开应急手电。灯光下，林蔓蔓脸色潮红，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，嘴唇干裂，呼吸急促。
“体温过高了。”沈云州低声说，“需要物理降温。”
陆战也醒了。
他起身：“我去找水。”
仓库里有几个废弃的铁桶，接点雨水应该能用。
但他刚转身要走——
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走……”林蔓蔓不知何时睁开了眼，眼神涣散，但抓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，“凉快……别走……”
她烧糊涂了，把陆战当成了降温的“冰块”。
陆战动作顿住。
他想抽回手，但林蔓蔓抓得很紧，指尖都掐进他皮肤里了。
“松手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不要……”林蔓蔓摇头，整个人往他这边蹭，“好热……难受……”
沈云州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你就坐这儿吧。我去找水。”
他起身出去。
隔间里只剩下陆战和林蔓蔓。
陆战僵在原地。手腕被少女滚烫的手抓着，那温度高得吓人。而她整个人还在往他身边靠，像只寻求凉快的小动物。
“林蔓蔓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
“……嗯？”林蔓蔓迷迷糊糊应声。
“松手，我去给你找水。”
“不要……”她还是摇头，干脆把脸贴在他手臂上，“这里凉快……”
陆战额角跳了跳。
他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如果是敌人，他早就把人甩开了。如果是队员，他会直接下令。
但现在……
是个烧糊涂了、抓着他喊热的小姑娘。
沈云州很快回来了，端着一盆接来的雨水，还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布。
他蹲下身，浸湿布，拧干，开始给林蔓蔓擦脸、脖子、手臂。
清凉的触感让林蔓蔓舒服地哼了一声。
她松开了抓着陆战的手，但人还是往陆战这边靠，半梦半醒间，居然一头扎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……”她含糊地嘟囔，“凉快……”
陆战身体彻底僵直。
沈云州擦脸的动作也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陆战那张难得出现裂痕的冷脸，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陆队。”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，“看来她比较喜欢你的温度。”
陆战深吸一口气：“少废话，帮忙。”
沈云州继续给她擦身降温。
林蔓蔓靠在陆战怀里，舒服得直哼哼。她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胸口，像只找到舒服位置的猫。陆战的体温比常人低一些，对她来说确实是绝佳的“降温垫”。
“沈医生……”陆战声音有点哑，“你不是有治疗系异能吗？”
“治疗系治不了能量暴走。”沈云州摇头，“不过……我可以试试引导她的能量。”
他把手放在林蔓蔓额头上。
乳白色的微光泛起，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渗入。
林蔓蔓身体一颤。
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涌入体内，像溪水流过干涸的河床，安抚着躁动的灵气。
“嗯……”她舒服地叹息，下意识抓住沈云州的手，贴在自己脸上蹭，“舒服……”
一只手抓着陆战的衣襟，一只手蹭着沈云州的手心。
两个男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。
但谁也没动。
雨声、雷声、还有少女细微的呼吸声，在小小的隔间里交织。
一夜过去。
天快亮时，雨停了。
林蔓蔓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，呼吸也平稳了。她沉沉睡着，左手还抓着陆战的衣角，右手搭在沈云州的手腕上。
沈云州靠在墙边，闭目养神。他脸色有些苍白——引导他人能量消耗不小。
陆战则保持着僵硬的坐姿，一整晚没动。
晨曦从仓库破损的天窗漏进来，照亮了隔间。
林蔓蔓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先是模糊，然后清晰。
她看见自己面前……是陆战的胸口。她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，手还抓着他的衣服。
而右手边，沈云州靠墙坐着，手腕被她抓着，此刻也睁开了眼。
“醒了？”沈云州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林蔓蔓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猛地坐起来，脸瞬间红成番茄：“我、我昨晚……”
陆战终于能动了。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：“醒了就起来，准备出发。”
语气冷硬，但耳根好像……有点红？
林蔓蔓手忙脚乱地从睡袋里爬出来，头都不敢抬：“对、对不起！我昨晚是不是……”
“你发烧了，我们照顾了你一晚。”沈云州接过话，语气自然，“现在感觉如何？”
“……好多了。”林蔓蔓小声说。
确实好多了。虽然身体深处那种躁动还在，但至少体温正常了，意识也清醒了。
就是……太尴尬了！
她居然抱着陆战喊爸爸！还蹭沈云州的手心！
“那个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她声音细如蚊蚋。
“应该的。”沈云州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去洗漱吧，半小时后出发。”
他说完就出去了，留下林蔓蔓和陆战在隔间里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。
林蔓蔓偷偷抬眼，瞄了陆战一眼。
男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装备，侧脸线条冷硬，看不出情绪。
“陆队长……”她鼓起勇气，“昨晚……谢谢你。”
陆战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然后看向她，“今天能自己走吗？”
“能！”林蔓蔓用力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战说完，也转身离开。
林蔓蔓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涌上来——滚烫的身体，冰凉的手臂，还有那种被安抚的安心感……
“啊啊啊别想了！”她用力摇头，赶紧收拾睡袋。
但脸还是烫得厉害。
仓库外，晨光初现。
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，地面坑洼里积着水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队员们已经在做出发准备。
小玲看见林蔓蔓出来，笑着招手：“小蔓蔓你好点没？昨晚队长和沈医生守了你一夜呢！”
“……好多了。”林蔓蔓脸又红了。
她看见陆战正在和周伟交代路线，沈云州在检查车辆，两人都神色如常，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瞎尴尬。
林蔓蔓钻进自己的睡袋，把脸埋进去装死。
“丢死人了……”她小声哀嚎。
但心里某个角落，却有种奇怪的……温暖感。
像寒冬里突然找到的暖炉。
危险，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