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部地下三层的电力系统已被切断，仅靠应急灯和队员们手中的战术光源照明。昏黄光线在破损的实验室内投下摇曳的阴影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血腥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队员们快速清理战场：收集散落的纸质文件、拆卸尚完好的服务器硬盘、检查培养舱残留样本。那些被救出的实验体——包括从“母体”分离出的五人——已被紧急处理伤口，裹上保温毯，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。
“档案室在这里！”一名队员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陆战将仍在昏睡的林蔓蔓轻轻放在一张清理过的实验台上，示意沈云州守着，自己大步走向档案室。
室内排列着数十个金属档案柜，部分柜门敞开，满地散落着被仓促撕毁的文件。但仍有大量资料未被完全销毁——显然，母体的突然苏醒打乱了研究员的毁灭计划。
陆战蹲身拾起半张残页，眉头紧锁。
纸上是一张手绘的异能者能力分类图，标注着“提取效率”“融合耐受度”等冰冷术语。边缘处用红笔潦草写着：“‘花香治愈’样本极度稀缺，申请启动‘采蜜计划’。”
“队长，你看这个。”周伟递过来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，屏幕已经解锁——沈云州用精神力强行破译了最后一道防线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，标记着十几个红点，分布在不同省份。
“这是……暗影的分部位置？”王猛凑过来，倒吸一口凉气，“他们不止这一个据点！”
陆战滑动屏幕，调出附属文件。每一处红点都有简略标注：基地代号、负责人、主要研究方向……
“晨曦基地，研究方向：异能遗传强化。”
“铁壁堡垒，研究方向：丧尸病毒武器化。”
“深港避难所，研究方向：海洋变异体操控。”
触目惊心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，在“特殊目标捕获名单”的独立文件中，陆战看到了熟悉的名字。
特级捕获目标（优先级S+）
1. 林蔓蔓（黎明基地）
- 异能表现：木系（伪装？），植物操控已达A+级，实战疑似S级潜力
- 特殊体质：血液与体香具有强效治愈与安抚效果，对异能暴动有奇效
- 备注：花香治愈体质，疑似非纯人类。建议活体捕获，优先提取血液样本与基因序列。若无法捕获，则销毁，避免其能力被敌方所用。
2. 沈云州（黎明基地）
- 异能表现：精神系A级，治疗系A级，双系协同效果罕见
- 备注：心智坚定，控制难度极大。建议以林蔓蔓为饵，诱捕或胁迫。
名单往下，还有七八个其他基地的异能者，备注中多标注着“已捕获”“实验失败死亡”“在逃”。
陆战盯着“疑似非纯人类”那几个字，指骨捏得发白。
“这份名单……”沈云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，目光落在平板上，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冰冷。
他伸手接过平板，快速滑动浏览，脸色越来越沉。当看到关于林蔓蔓的详细分析——甚至包括她在基地种植区使用灵泉水的间接推测时，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彻底删除键。
“这些数据，不能带回去。”沈云州声音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，“基地高层里……未必干净。”
陆战看着他操作，没有阻止。有些秘密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“还有其他收获吗？”沈云州将已清空的平板扔回给周伟。
“有，队长！”另一名队员从服务器机柜后拖出一个金属保险箱，“这个箱子有独立电源和物理锁，没来得及被破坏。”
箱子打开，里面不是文件，而是数十支封装在低温管中的血清样本，以及与之配套的实验日志。
沈云州拿起一本日志快速翻阅，眼神微亮：“这是关于异能暴动抑制的研究数据……虽然方法残酷，但其中一些能量稳定剂的结构设计，有参考价值。”
他将血清样本和关键日志小心收好：“这些可以带回去，或许能改良出安全的抑制剂。”
清理工作持续了近两小时。
除了实验数据，还缴获了一批精良的武器装备、未启用的通信设备、以及大量储存完好的医疗物资——显然，暗影这个分部储备丰富。
“救出的异能者，有十九人恢复意识。”王浩过来汇报，“其中十五人愿意跟我们回黎明基地，剩下的……想去找失散的家人。”
陆战点头：“尊重他们的选择。给愿意走的准备车辆和物资。”
他走回实验室中央，林蔓蔓还躺在实验台上，沈云州正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。少女的眉头在昏睡中微微蹙着，嘴唇苍白，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。
“她怎么样？”陆战压低声音。
“透支过度，但生命体征稳定。”沈云州收起毛巾，指尖轻轻拂过林蔓蔓额前汗湿的发丝。
两人沉默地看着昏睡的少女，各怀心事。
“她的能力……”陆战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远不止她说的‘植物亲和’。”
沈云州推了推眼镜：“你怀疑什么？”
“今天她召唤的那些植物，那种规模和控制力，还有最后安抚‘母体’时散发的能量波动……”陆战顿了顿，“不像是单纯的异能。”
“不像人类该有的能力？”沈云州接过话头。
陆战默认。
沈云州却轻轻笑了：“陆战，你见过哪个‘非人类’，会为了救几个陌生人，拼到自己七窍流血？”
他看向林蔓蔓，眼神温和下来：“不管她是什么，是从哪里来，有什么秘密……她都是蔓蔓。是在末世里还会对着一丛野花笑，会偷偷给受伤的队员塞水果，会叫我们‘爸爸’‘妈妈’的那个小丫头。”
陆战紧绷的肩膀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。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只是……担心。”
担心她特殊体质暴露，引来更多觊觎。
担心她某一天，不得不离开。
担心这个像小太阳一样闯进他们灰暗末世的生命，会突然熄灭。
沈云州拍了拍他的肩：“那就保护好她。用尽一切办法。”
“当然。”
一切准备就绪。
王猛在关键位置安放了定时炸药，确保这个罪恶的实验室彻底从地图上抹去。所有有价值或可能有隐患的物品，能带走的带走，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。
队员们搀扶着获救的异能者们，陆续撤出地下。
陆战俯身，小心地将林蔓蔓抱起。她轻得不可思议，窝在他怀里，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，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。
沈云州将一件保暖毯盖在她身上，仔细掖好边角。
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，转身离开。
通道漫长。
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应急灯的光，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。
……
车队驶离城市废墟时，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。
大地微震，远处那座伪装成研究院的建筑在烟尘中坍塌，彻底掩埋了地下的罪恶。
车厢内，林蔓蔓被安置在后排的简易担架上，身下垫着厚厚的软垫。沈云州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，持续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。陆战坐在一边，目光却牢牢锁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。
车队在颠簸的废弃公路上行驶，夕阳将天际染成血色。
林蔓蔓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一下，嘴唇嚅动着，发出模糊的梦呓。
沈云州俯身去听。
“……冷……”
陆战几乎立刻从储物格里抽出一条备用毛毯递过去。
沈云州接过，仔细给她加盖了一层。
她又安静下来，但没过多久，又开始嘟囔：
“……疼……”
沈云州指尖泛起温和的白光，轻轻按在她额前，用最轻柔的精神抚慰缓解她梦中的不适。
如此反复几次。
终于，在某个颠簸中，林蔓蔓迷迷糊糊半睁开眼，视线涣散地看了看围在身边的身影。
然后她伸出无力的手，在空中虚虚抓了抓。
“……要抱抱……”
声音又软又糯，带着昏迷初醒的迷糊和孩子气的撒娇。
陆战和沈云州同时一愣。
下一秒，陆战探身过来，小心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过来，调整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胸前。沈云州则握住了她伸出的小手，将温热的治愈能量缓缓渡入。
林蔓蔓满意地哼唧一声，脸埋在陆战颈窝，蹭了蹭，再次沉沉睡去。
这一次，她眉头舒展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车厢内安静下来。
夕阳余晖透过车窗，将相拥的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前排开车的队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默默勾起嘴角，将车速放得更稳了些。
车外，末世荒芜，危机四伏。
车内，却有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角落，在废墟之上，悄然绽放。
陆战低头看着怀中少女安睡的侧脸，又抬眼看向对面同样凝视着她的沈云州。
两人目光相接。
无需言语。
有些答案，或许不必深究。
有些存在，本身已是恩赐。
他们握紧了怀中、手中的温度。
车轮滚滚，驶向归途。
驶向那个有她在的、称之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