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花开的第三天,麻烦找上门了。
来的是研究院植物培育分部的副主任,姓孙,一个戴着厚眼镜、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。他提着个公文包,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,敲响了别墅的门。
林蔓蔓开的门,身上还系着沾了点泥巴的围裙,手里拿着个小铲子。
“林顾问,打扰了!”孙主任笑容可掬,“您培育的蔷薇真是太惊人了!基地里都传遍了!院里特别派我来,想跟您请教请教这植物催生的技术,看看能不能推广,造福更多人啊!”
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林蔓蔓眨眨眼,侧身让他进来:“孙主任请进,不过我就是瞎折腾,没什么技术。”
她把人引到客厅,去厨房倒茶。转身时,指尖在橱柜角落一个小陶罐里沾了点淡绿色的粉末——那是她用几种有安神助眠效果的变异草药磨的,给睡眠不好的队员用过,效果温和。
她把粉末弹进其中一杯茶里,轻轻晃匀。
“孙主任,请喝茶。”她端着两杯茶出来,把加了料的那杯放在客人面前。
孙主任正打量着客厅陈设,目光尤其在那几盆长势异常旺盛的绿植上流连。他接过茶,连声道谢,抿了一口,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提问:
“林顾问太谦虚了!您看这蔷薇,花期提前了至少两个月,花型、色泽、香味,都远超普通品种!这绝对是技术突破!我们研究院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!”
“院里打算成立一个‘特殊植物培育攻关小组’,想请您担任技术指导,待遇从优!独立实验室,最高权限的资源调配!”
“当然,为了更深入地研究您这种独特的‘植物亲和’能力,我们可能需要采集一些基础数据,比如体能指标、能量波动谱,还有……呃,一点血液样本做基因比对分析,都是为了科学嘛……”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
林蔓蔓捧着茶杯,小口喝着,脸上依旧是单纯无害的笑容:“孙主任,我就是个种花的,真不懂那些高深的。血液什么的……我有点晕血,而且最近身体不太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?那更要检查了!”孙主任眼睛一亮,身体前倾,“我们研究院的医疗设备是最先进的!免费给您做全面体检!”
他说着,手已经伸向随身带来的公文包,似乎想拿出什么采血工具。
林蔓蔓心里冷笑,面上却露出几分困倦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:“孙主任,您不觉得……有点困吗?”
孙主任动作一顿,确实,一股强烈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。眼皮突然重得像灌了铅,脑袋也开始发昏。
“奇怪……是有点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头一歪,靠在沙发背上,就这么睡着了。手里的茶杯倾斜,茶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,他也毫无知觉。
林蔓蔓放下自己的茶杯,走过去,轻轻抽走他怀里抱着的公文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有采血针管、真空采血管、消毒棉片,还有一份印着研究院红头的“特殊能力者自愿配合研究申请表”。
她把东西原样放回去,把公文包塞回孙主任怀里,然后拿了个小毯子给他盖上。
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到小院门口,一边晒太阳,一边继续侍弄她的花花草草,顺便用植物感应“看”着客厅里的动静。
三个小时后,孙主任一个激灵醒过来,发现自己居然在别人家沙发上睡着了,裤子还湿了一小块,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。
“孙主任醒啦?”林蔓蔓适时从院里进来,一脸关切,“您刚才突然就睡着了,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要注意休息呀。”
“我、我怎么就……”孙主任手忙脚乱地擦裤子,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务,更是懊恼。
“您看,我都说我这没什么技术,就是运气好。”林蔓蔓笑得眉眼弯弯,“您都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,还是快回去休息吧。推广的事情……以后再说?”
孙主任张了张嘴,看着少女一脸无辜又真诚的表情,再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,只能干笑着起身告辞,公文包都差点忘了拿。
第一次试探,以研究员在目标对象家客厅昏睡三小时告终,成了研究院内部不大不小的笑话。
但显然,他们没放弃。
几天后,林蔓蔓发现别墅周围多了些“生面孔”。有假装散步的,有在远处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的,甚至还有试图翻墙进来的——被她提前布设的藤蔓绊了个狗吃屎,仓皇逃走。
林蔓蔓有点生气了。
她趁着夜色,在小院围墙内外催生了一批特殊的荆棘藤蔓。这些藤蔓白天看起来只是普通植物,一旦有人试图非法潜入或长时间恶意窥视,就会迅速长出寸许长的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尖刺,微微摆动,像无声的警告。
第二天,监视的人就发现,那栋别墅突然变得“扎手”起来。试图靠近的人,无一例外被突然暴起的尖刺藤蔓逼退,虽然没有真的伤人,但警告意味十足。
消息传回研究院,某些人脸色更不好看了。
软的不行,硬的也不行,那就来更直接的。
这次是行政处的一位副处长亲自上门,还带了两个护卫。他拿着基地管理委员会签发的“通知”,要求林蔓蔓“配合研究院的常规科研数据采集工作”,措辞官方,但不容拒绝。
陆战那天正好在家。
副处长话还没说完,陆战就从楼梯上走下来,军装笔挺,肩章上的将星冷光湛然。他接过那份通知,扫了一眼,直接对折,塞回副处长手里。
“林蔓蔓是火狐小队正式队员,隶属军部特殊作战序列。”陆战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,“她的安全与事务,由我全权负责。研究院有任何需求,需先向军部提交正式申请,经我批准。”
副处长脸色一变:“陆将军,这是委员会直接签发的……”
“委员会无权越过军部,调动我的直属队员。”陆战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需要我向陈基地长确认这条规定吗?”
副处长噎住了。
沈云州也从书房走出来,白大褂纤尘不染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档案。“巧了,我正要向医疗部提交报告。林蔓蔓队员因之前任务异能透支,目前处于恢复期,需要绝对静养,禁止任何可能造成身体负担的检查,包括抽血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,“这是医疗部的豁免权限,副处长需要查看相关条款吗?”
两人一刚一柔,将军方和医疗系统的挡箭牌立得严严实实。
副处长带来的两个护卫,在陆战的目光下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场面僵持。
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林蔓蔓,忽然身子一软,往旁边歪倒,眼睛闭上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蔓蔓!”沈云州一个箭步冲过去,扶住她,手指立刻搭上她的腕脉。
陆战也瞬间转身,周身气压低得吓人。
“她怎么样?”他问沈云州,目光却冷冷盯着副处长。
沈云州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:“情绪波动引发轻微异能反噬,需要立刻静卧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他抬头,看向副处长,“您现在满意了?如果我的病人因为你们的‘常规工作’出现任何问题,医疗部将保留追责权利。”
副处长额角冒出冷汗。他看了看“昏迷”的林蔓蔓,又看看面沉如水的陆战和眼神冰冷的沈云州,终于意识到今天无论如何都达不成目的了。
“既然林顾问身体不适……那、那改日再议,改日再议……”他干巴巴地说着,带着护卫灰溜溜地走了。
大门关上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人走了。”沈云州说。
沙发上“昏迷”的林蔓蔓立刻睁开一只眼,狡黠地转了转,然后自己坐了起来,拍拍胸口:“吓死我了,装晕还挺累。”
陆战走到她面前,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:“下次别用这招。”
“有用嘛。”林蔓蔓揉着额头,笑嘻嘻。
沈云州还是给她倒了杯温水,又真地检查了一下她的脉象:“虽然没真晕,但情绪起伏对恢复确实没好处。这几天尽量别出门,在家‘静养’。”
于是,林蔓蔓开始了她的“装病”生活。
对外,沈大夫开具了“异能透支,需静养一月”的诊断报告,挡掉了所有探视和骚扰。对内,林蔓蔓乐得清闲,每天睡到自然醒,在小院里晒太阳,侍弄花草。
当然,“静养”只是幌子。
比如现在,她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能量波动后,心念一动,整个人从卧室消失,进入了灵魂绑定的空间。
百平米的空间里,灵泉潺潺,灵气氤氲。她种的几棵灵果树挂了果,虽然比不上前世,但也晶莹可爱。她摘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,在灵泉边洗了洗,咔嚓咬了一大口。
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,纯净的灵气滋养着四肢百骸。
“唉……”她坐在灵泉边,晃着脚丫子,一边啃果子一边叹气,“好烦呀~”
虽然这次危机暂时化解了,但她知道,研究院那边不会轻易放弃。她的特殊体质和能力,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,太显眼了。
“得想个更彻底的办法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又咬了一口果子。
空间里安宁静谧,与外面那个危机四伏、充满觊觎的世界截然不同。
但这里再好,也只是个避风港。
真正的港湾,在外面那栋别墅里,在那两个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身边。
她吃完果子,拍拍手,又摘了几个打算带出去给陆战和沈云州尝尝。
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。
“管他呢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”
她林蔓蔓,可是活了百年的花妖,什么阵仗没见过?
想抽她的血?做研究?
窗户都没有!
她哼着不成调的歌,身影从空间里淡去,回到了卧室温暖的床上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蔷薇花开得正艳。
危机暂时退去,但暗流仍在涌动。
不过此刻,她只想好好享受这偷来的、甜蜜的“病假”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