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，黎明未至。
地平线处泛起浑浊的灰黄，那不是晨曦，而是被无数腐尸践踏扬起的尘埃。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震动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响，最终化为淹没一切的、令人牙酸的嘶吼与摩擦声。
腐尸潮，来了。
瞭望塔上的侦察兵嘶声回报：“第一波！数量无法估计！全是普通腐尸！冲击方向——正西、西北主防线！”
“全体就位——！”
命令通过扩音器和通讯网络传遍防线。重机枪上膛，炮口校准，异能者们各就各位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催动了体内的能量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紧张。
林蔓蔓站在西面主城墙的中段，这里是防御压力最大的区域之一。她身边是工程部的技术员和一部分木系异能者，他们的任务是维持并修复她构筑的那些“活体”防御工事。
第一波腐尸如同黑色的潮水，漫过荒原，无视地形，疯狂涌向基地高墙。
最先迎接它们的是外围的陷阱区。
松软的沼泽地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腐尸，它们挣扎着下沉，被后续涌上的同类踩入泥底。速生铁木林间的带刺铁丝网挂满了破碎的躯体，但更多的腐尸凭借数量硬生生挤开、扯断障碍。
荆棘围墙发挥了巨大作用。疯狂生长的荆棘如同有生命的绞索，将攀爬者缠绕、刺穿、注入麻痹毒素。成片成片的腐尸挂在墙上，动作变得迟缓僵硬，成为后面同类的阻碍和靶子。守军的子弹、火焰和异能如雨点般落下，将墙下的腐尸成片收割。
第一波进攻持续了将近两小时，以普通腐尸丢下数万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暂时退却告终。防线前堆积起令人作呕的尸山，恶臭冲天。
短暂的喘息。
士兵们抓紧时间更换弹药，医护兵冲上城墙抢救伤员，工兵抢修被破坏的障碍。林蔓蔓和木系异能者们则全力催动荆棘墙再生，补充被腐蚀或破坏的部分。
“第二波来了！注意——有变异体！”
第二波腐尸的数量似乎少了一些，但其中混杂着速度奇快、或皮肤硬化、或能喷吐腐蚀液体的变异腐尸。它们的出现，立刻让防守压力陡增。
一只皮肤硬如岩石的变异腐尸顶着火力冲到了墙根，硬生生撞碎了一片荆棘，开始徒手攀爬混凝土墙面，爪子在墙上留下深深的沟壑。
“火箭筒！”
爆炸将其轰下，但墙面上已出现裂痕。
另一处，几只喷吐酸液的腐尸远远地腐蚀着荆棘墙和防御工事，刺鼻的白烟升起。
“狙击手！优先清除远程变异体！”
枪声、爆炸声、嘶吼声、惨叫声……混杂成地狱般的交响。
异能者开始出现伤亡。一个年轻的风系异能者为了阻止一只速度型变异体突破，被其利爪撕开了腹部，倒在血泊中。旁边的战友怒吼着将那只变异体烧成焦炭，却救不回同伴迅速流逝的生命。
林蔓蔓咬着嘴唇，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惨状。她的任务是指挥藤蔓，修补被突破的小缺口，救援被困或受伤的士兵。
数十条柔韧的藤蔓从她身后蔓延而出，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手臂。一条藤蔓卷住一个被酸液溅到、腿部受伤的士兵，将他快速拉回安全区；几条藤蔓交织成网，堵住一个被撞开的射击孔；更多的藤蔓如同鞭子，抽飞那些试图从刁钻角度爬上来的腐尸。
她的操控精准得令人咋舌。同时控制上百条藤蔓，每条都执行着不同的指令，救援、防御、攻击，有条不紊，仿佛在指挥一支无声的军队。周围的士兵和异能者看向她的目光，充满了震惊与敬畏。
城墙指挥所里，通过监控屏幕观战的一些高层人物，眼神也变了。
“那个林蔓蔓……她的木系操控力，是不是强得有点过分了？”有人低声说。
“何止过分。你看她同时操控的数量和精度，这已经超出A级木系的范畴了吧？至少是A+，甚至……”另一人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“战后……必须重新评估。”最初开口的人沉声道。
这些议论，林蔓蔓无从知晓。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防御中，精神力高度集中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
第二波攻击在付出更大代价后被击退。防线前堆积的尸体又加高了一层，血腥和腐臭几乎令人窒息。守军伤亡数字开始攀升，疲惫和压抑笼罩着城墙。
还不等人们喘口气，侦察兵带着哭腔的嘶喊传来：
“第三波——高阶！有智慧型！它们在组织进攻！”
众人心头一沉。
只见远处，腐尸潮中出现了明显不同的个体。它们身形更加高大，有的甚至保留了部分人类时期的衣物碎片，眼中闪烁着残忍而狡黠的光芒。它们没有像前两波那样无脑冲锋，而是驱使着普通腐尸和变异腐尸，分成数股，集中冲击防线的几个薄弱点！
其中一股，在一个格外高大、手臂异化成骨锤的高阶腐尸带领下，悍然冲向林蔓蔓白天发现并加固过、但仍是相对薄弱的一处城墙连接点！
“重火力覆盖！”
“异能集火！”
然而，那只高阶腐尸异常狡猾，它驱使大量普通腐尸作为肉盾，硬扛着火力，挥舞着骨锤般的巨臂，狠狠砸在墙体的连接缝上！
轰——！！！
沉闷的巨响中，混凝土碎裂，钢筋扭曲！那段城墙被砸开了一个数米宽的缺口！
“缺口！西区D7段出现缺口！”
“堵住它！不能放它们进来！”
陆战的身影几乎在缺口出现的瞬间就出现在了附近。他浑身雷火交织，如同战神般挡在缺口前，一拳将最先冲进来的几只腐尸轰成焦炭。
“第一、第三小队，跟我堵缺口！其他人火力掩护！工程队立刻抢修！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这段防线。
激烈的巷战在缺口处爆发。涌入的腐尸与守军短兵相接，血肉横飞。陆战冲杀在最前面，雷光闪耀，火焰咆哮，将成片的腐尸化为灰烬。但他毕竟是人，不是神。一只隐藏在普通腐尸中的敏捷型高阶腐尸突然从侧面偷袭，骨爪划过他的肋下，作战服撕裂，鲜血瞬间染红衣襟。
“陆战！”林蔓蔓在城墙上看得分明，心脏骤停，想也不想就要往那边冲。
“蔓蔓！”沈云州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，带着罕见的严厉，“你的位置在城墙！继续维持防线！缺口交给陆战和突击队！”
“可是他受伤了！”林蔓蔓声音发颤。
“相信他！”沈云州语气急促，“你的能力是维持整体防线的关键！如果你离开导致更大缺口，会有更多人死！包括陆战！”
理智告诉林蔓蔓，沈云州是对的。她的植物防线覆盖了大段城墙，一旦她离开，精神力无以为继，防线可能会出现更多漏洞。
可是……看着陆战在缺口处浴血奋战，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，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。
又有两只高阶腐尸冲向了缺口，陆战陷入围攻，雷火的光芒被压制下去。
那一瞬间，什么战术，什么大局，什么隐藏实力……统统被抛到脑后。
林蔓蔓的眼睛微微泛红，她猛地挣脱了旁边一个试图拉住她的技术员。
“让开！”
她纵身从近十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！
半空中，数条粗壮的藤蔓从城墙中疾射而出，交织成网，稳稳接住她，并将她朝着缺口方向急速抛送！
“蔓蔓！回来！”沈云州的惊呼被淹没在爆炸声中。
林蔓蔓落在缺口边缘，正好看到一只骨锤腐尸从背后砸向陆战！
她想也没想，双手猛地按在地上。
“滚开——！！！”
以她为中心，恐怖的生命能量轰然爆发！
不是之前那种精细的操控，而是最原始、最狂野的力量宣泄！
地面剧烈震动，无数水桶粗细、布满狰狞倒刺的深绿色藤蔓如同地龙翻身般破土而出！它们不再是柔韧的救援工具，而是化作了狂暴的杀戮兵器，如同巨大的触手，横扫、拍击、缠绕、绞杀！
冲进缺口的腐尸，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变异的，甚至包括那几只高阶腐尸，在这突如其来的植物狂潮面前，如同被卷入绞肉机，瞬间被撕碎、碾压！
陆战被一条藤蔓小心地卷起，放到相对安全的后方。他捂着伤口，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魔降世般的场景。
少女站在藤蔓的中央，长发无风自动，周身散发着淡绿色的光晕，眼中似有金色的流光闪过。她微微喘息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却冰冷而坚定。
缺口处，瞬间被疯狂生长的植物彻底封死，甚至比原来的混凝土城墙更加厚重、更加狰狞。
城墙上下，一片死寂。
只有植物生长时细微的簌簌声，和藤蔓绞杀残留腐尸时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林蔓蔓缓缓转过身，看向受伤的陆战，又抬眼看向城墙上方，仿佛能穿透障碍，看到指挥所里那些震惊的目光。
她知道，这一下，恐怕再也瞒不住了。
但，那又怎样？
她看向陆战，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。
他没事。
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