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分钟!快!再快一点!”
通道在脚下剧烈震颤,仿佛巨兽濒死的抽搐。头顶的金属管道和混凝土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细碎的石块和灰尘暴雨般落下。红色的应急灯在烟尘中明明灭灭,将奔跑的人群身影拉长成扭曲的鬼魅。
林蔓蔓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身体的本源透支和刚才的战斗消耗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双腿如同灌了铅。但她不能停。
陆战背着昏迷的女子跑在最前面开道,沈云州搀扶着另一个获救者紧随其后,其他队员也各自带着人,拼尽全力朝着通风管道入口狂奔。
“前面!看到了!”一名队员嘶声喊道。
那处伪装成岩缝的通风口就在前方二十米!希望近在咫尺!
然而——
轰隆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更深处传来!恐怖的冲击波顺着通道席卷而至!众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狠狠抛飞,撞在墙壁上!
哗啦啦——!
通道的天花板大面积坍塌!巨大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轰然砸落,瞬间将前方的道路堵死!烟尘弥漫,碎石飞溅!
“不——!”有人绝望地嘶喊。
倒计时的声音如同死神的狞笑,在烟尘中回荡:“四分钟……三分五十秒……”
“让开!”林蔓蔓推开搀扶她的人,踉跄着冲到坍塌处。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废墟,她狠狠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瞬。
她将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、布满裂痕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,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本源力量!连同空间里那口灵泉的气息,也被她疯狂抽取!
“给我——开!!!”
翠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、从她全身爆发!无数粗壮无比、表面浮现出繁复金色纹路的藤蔓,如同神话中的巨龙,硬生生从两侧相对完好的墙壁和地面中破出!它们交织、缠绕,顶住上方摇摇欲坠的结构,同时如同巨人的手臂,狠狠插入前方的废墟之中!
咔嚓!嘎吱!
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岩石碎裂声响起。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那些坚韧无比的藤蔓,竟然硬生生在废墟中,顶开、撑出了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缝隙!
“快走!”林蔓蔓脸色惨白如纸,七窍同时渗出细细的血丝,身体摇摇欲坠,全靠藤蔓支撑着。每一秒,她都能感觉到本源在飞速流失,生命在燃烧。
“走!”陆战眼睛赤红,却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。他第一个冲进缝隙,将背上的女子递给外面接应的队员,然后转身大吼:“一个接一个!快!”
幸存者们连滚爬爬地钻过缝隙。沈云州将搀扶的人推过去,自己却没有立刻走,而是转身扶住几乎要瘫倒的林蔓蔓,将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精神力渡入她体内,勉强帮她稳住心神:“坚持住!蔓蔓!”
林蔓蔓已经说不出话,只能用力点头,榨干最后一丝力量维持着藤蔓。
最后一个队员钻了过去。
“蔓蔓!云州!快!”陆战在外面焦急地嘶喊。
沈云州半拖半抱着林蔓蔓,冲向缝隙。
就在林蔓蔓的前脚刚刚踏出缝隙,半个身子还在里面的瞬间——
轰!!!
又是一次更近、更猛烈的爆炸!就在他们身后的通道深处!
整个山体仿佛都跳了一下!他们刚刚钻过的缝隙上方,一块被藤蔓勉强支撑着的、足有卡车大小的巨石,在剧烈的震动中轰然滑脱,朝着缝隙口狠狠砸落!
“小心——!”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!
千钧一发之际,他根本没有思考,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猛地伸手,用尽全身力气,将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林蔓蔓和沈云州狠狠向外一推!
两人被他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前扑倒,滚出了危险区域。
而陆战自己,却因为反作用力,向后踉跄了半步,正好处于那巨石砸落的阴影之下!
“陆爸爸!!!”林蔓蔓回头,目眦欲裂地看到这一幕!
巨石落下,烟尘冲天而起!
“不——!!!”林蔓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,让她猛地从地上弹起,不顾一切地冲回那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!
“蔓蔓!”沈云州也惊骇欲绝,挣扎着爬起来跟上。
烟尘中,只见陆战大半个身子被压在巨石之下,只有头和肩膀露在外面。他脸色惨白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但眼睛还睁着,看到冲过来的林蔓蔓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气音。
“陆战!陆战!你撑住!”林蔓蔓扑到巨石边,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岩石,眼泪汹涌而出。她甚至顾不上隐藏,直接调动空间里所剩无几的灵泉水,混合着本源力量,疯狂注入双手!
“起——来——啊——!!!”
她嘶吼着,翠金色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!数十根比之前更加粗壮、光芒更加璀璨的藤蔓从她背后、从地面疯狂钻出,如同数十条发怒的巨龙,死死缠住巨石,爆发出恐怖的力量,一点点地将那沉重的巨石向上抬起!
嘎吱——!
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缓缓离地!
沈云州也冲过来,不顾精神透支的剧痛,再次强行凝聚精神力,化作无形的撬棍,辅助林蔓蔓抬起巨石!同时,他飞快地检查陆战露在外面的部分,脸色越来越沉——肋骨多处骨折,内脏出血……
“快!拖他出来!”沈云州吼道。
林蔓蔓维持着抬起巨石的姿态,几乎将牙咬碎。沈云州和两名赶回来的队员抓住陆战的肩膀,拼命向外拖拽!
一寸,两寸……
陆战的身体终于被拖了出来!他闷哼一声,彻底昏迷过去。
“成功了!”一名队员惊喜道。
然而,就在他们刚刚将陆战拖离原地的下一秒——
轰隆隆隆——!!!
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来还要恐怖的巨响,从山体最深处传来!仿佛整座苍云山都要被掀翻!炽热的气浪和火焰如同地狱之火,从他们刚刚逃出的通道深处喷涌而出!无数更加巨大的碎石和金属残骸,被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,如同炮弹般四散射来!
“趴下——!!!”
沈云州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,便猛地将刚刚拖出的陆战和离得最近的林蔓蔓一起扑倒在地,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护在上面!
恐怖的冲击波狠狠撞上三人!
林蔓蔓只感到后背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剧痛,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,又像是被无数尖锐的碎片同时切割!巨大的力量将她从沈云州的保护下掀飞出去!
天旋地转。
最后的意识里,她看到的是漫天纷飞的火光和碎石,是沈云州喷着血倒下的身影,是陆战毫无生息地躺在地上……
不……不能……
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,朝着陆战的方向扑去,试图替他挡住可能落下的致命之物。
后背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然后,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……
痛。
无处不在的痛。
像是身体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,每一寸骨头,每一丝肌肉,都在哀嚎。
林蔓蔓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
模糊的视线里,先是一片晃动的、米黄色的帆布顶棚,然后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,还有……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响。
是医疗帐篷。
她还活着。
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。
然后,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——坍塌的通道,砸落的巨石,陆战被埋,爆炸,气浪,剧痛……
“陆战……!”她猛地想坐起来,却牵动了后背的伤,痛得闷哼一声,眼前发黑。
“别动。”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,熟悉的、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。
林蔓蔓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沈云州。他依旧穿着那身染满血污和尘土的白大褂,脸上带着擦伤,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镜片,用胶布勉强粘着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嘴唇干裂,但那双眼睛,依旧温和而关切地看着她。
“沈妈妈……你没事……太好了……”林蔓蔓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随即更加急切地问,“陆爸爸呢?陆爸爸怎么样了?!”
沈云州握住她无意识伸出的手,轻轻拍了拍,声音有些低沉,却带着令人安心的肯定:“他重伤,但活下来了。就在隔壁帐篷,赵将军最好的军医在给他做手术。断了几根肋骨,脾脏破裂,左腿胫骨骨折……但不会有生命危险。”
听到“活下来了”、“不会有生命危险”,林蔓蔓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,几乎要再次晕过去。她大口喘息着,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她反复呢喃着,仿佛这样才能确信。
沈云州用棉签沾了温水,小心地润湿她干裂的嘴唇,轻声说:“你先顾好自己。你后背大面积烧伤和撕裂伤,失血也不少,需要静养。”
林蔓蔓这才感觉到后背那火辣辣的、持续不断的疼痛。她内视己身,发现伤势确实不轻,皮肤肌肉大面积受损,但好在花妖体质强悍,自愈能力远超人类,此刻伤口深处已经传来麻痒的感觉,那是细胞在快速修复。
她不动声色,没有表露出来,只是虚弱地点点头:“嗯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沈云州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和脉搏,又看了看旁边监护仪的数据,眉头微微舒展:“体征稳定下来了。你昏迷了一天一夜,联军已经彻底清理了暗影总部残余,找到了大部分病毒资料和样本,已经就地销毁。我们……成功了。”
成功了。
暗影总部覆灭,病毒计划被扼杀。
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但终究是赢了。
林蔓蔓看着沈云州疲惫却带着欣慰的脸,又想到隔壁重伤的陆战,心里百感交集。
胜利的喜悦,被战友和爱人身受重伤的沉重所冲淡。
但无论如何,他们还活着。
三个人,都还活着。
她轻轻反握住沈云州的手,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凉温度,低声说:“你也受伤了……去休息。”
“我没事,皮外伤。”沈云州笑了笑,替她掖好被角,“等你再稳定一点,我就去看陆战。你先睡会儿。”
林蔓蔓确实疲惫到了极点,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眼皮越来越重。她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,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,和远处营地隐约的喧闹。
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林蔓蔓在沉入睡眠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
都活下来了。
那么,一切就都还有希望。
后背的伤处,麻痒的感觉更明显了。
她悄悄运转起一丝微弱的本源力量,引导着自愈。
而握着她的那只手,始终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