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五十，体育场东门。
林蔓蔓背着小背包准时到达时，火狐小队已经基本准备就绪。
三辆改装越野车停在路边，引擎低沉地轰鸣着。队员们正在做最后检查，往车顶架子上固定备用油桶和物资箱。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紧绷的气氛。
陆战站在头车旁，手里拿着地图和周伟低声交谈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在林蔓蔓身上停留一瞬，又回到地图上。
“小蔓蔓来啦！”医疗兵小玲笑着招手，“来来，跟我坐中间那辆车。”
小玲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，短发利落，眉眼温柔但带着军人的干练。她接过林蔓蔓的小背包掂了掂，挑眉：“就这么点东西？”
“我……没什么物资。”林蔓蔓小声说。
“没事，路上队里会分配。”小玲把背包塞进后备箱，“上车吧，还有几分钟出发。”
林蔓蔓爬上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后座。车里已经坐着狙击手阿杰——一个沉默的年轻男人，正仔细擦拭着他的狙击枪。
“早。”阿杰头也不抬。
“早。”林蔓蔓乖乖坐好。
就在这时，体育场东门外传来另一阵引擎声。
两辆银灰色的改装SUV驶来，停在火狐小队旁边。车身上喷着简单的白鹭图案，车况看起来比火狐小队的车还要新一些。
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，一个男人走了下来。
林蔓蔓下意识望过去，然后愣住了。
那人穿着已经沾满污渍的白大褂，外面套着件卡其色风衣，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。看起来三十岁左右，身形修长挺拔，面容温文儒雅，但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最让林蔓蔓惊讶的是他身上的气息。
末世里，大多数人身上都沾染了血腥、恐惧、或者麻木的负面情绪。连火狐小队的队员们，虽然意志坚定，但身上也有浓重的煞气。
可这个男人不同。
他的气息……很干净。不是天真无邪的那种干净，而是像经过精密仪器过滤后的、理智而平稳的能量波动。
“精神系异能者？”林蔓蔓心里猜测。
而且等级不低。
那人径直走向陆战，伸出手：“陆队，好久不见。”
陆战和他握了握手：“沈医生，你也今天出发？”
“收到黎明基地的调令了。”沈云州微笑，目光扫过火狐小队的车辆和人员，“听说路上有几处变异兽巢穴，单支队伍通过风险太大。要不要……合作一段？”
他的语气温和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——联手更安全。
陆战沉默了几秒。
沈云州和他的“白鹭小队”在聚集点里很有名。六个人，全是精英，沈云州本人不仅是精神系A级异能者，还是末世前军医大的教授，医术精湛。和他们合作，确实能提高生存率。
“可以。”陆战点头，“路上保持通讯，遇险互相支援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沈云州扶了扶眼镜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火狐小队的车辆。
当他的视线掠过中间那辆越野车后座时，动作微微一顿。
林蔓蔓正好奇地透过车窗看他，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沈云州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林蔓蔓心里一紧，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，下意识往陆战的方向躲——虽然隔着车窗和距离，但那个动作很明显。
沈云州收回目光，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。
“陆队队伍里添新人了？”他随意地问。
“临时队员，木系。”陆战简略回答，“路上帮忙。”
“木系啊……”沈云州若有所思，“不错的辅助能力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越野车方向，这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队。
等沈云州走远，周伟凑到陆战身边，压低声音笑：“队长，小丫头好像更怕沈医生诶。”
刚才林蔓蔓那个往陆战身后躲的小动作，几个队员都看见了。
陆战没接话，只是看了眼手表：“六点整，出发。”
命令下达，车队缓缓启动。
火狐小队三辆车在前，白鹭小队两辆车在后，组成了一支五辆车的小型车队，驶出体育场东门，投入了末世清晨灰蒙蒙的街道。
中间那辆越野车里，林蔓蔓靠着车窗，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小蔓蔓，你认识沈医生？”小玲从副驾驶座回头问。
“不认识……”林蔓蔓摇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他眼神有点吓人。”
“哈哈，正常！”开车的王猛大笑，“沈医生那可是精神系，看人就跟X光似的，谁在他面前都藏不住秘密。咱们队里除了队长，没人敢跟他长时间对视。”
林蔓蔓心里警铃大作。
精神系……X光……
所以她刚才本能地想躲，是因为感受到了对方精神力的探查？
可是她戴着敛息囊啊？
“不过沈医生人其实挺好的。”小玲补充，“末世初期救了不少人，医术也厉害。就是……太聪明了，跟他说话总觉得会被看透。”
林蔓蔓默默点头。
得离那个沈云州远点。
车队驶出市区，上了通往郊外的废弃公路。
路况很差，到处是撞毁的车辆和杂物，车速不得不放慢。偶尔能看到游荡的腐尸，但都被头车里的队员用加装的车载机枪解决了。
林蔓蔓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，心里有些感慨。
三天前，这里还是繁华的城市。现在，却成了死亡之地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小玲递给她一瓶水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林蔓蔓接过水，“就是觉得，世界变得好快。”
“是啊。”小玲眼神黯淡了一瞬，“我父母和妹妹都在老家，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……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
末世里，每个人都有牵挂，但大多数人，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答案了。
林蔓蔓看着小玲侧脸，忽然想起前世山里那些小精怪。
它们也常常想念已经逝去的同伴，或者再也回不去的故乡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小玲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嗯，会好的。”
车队继续前行。
后视镜里，白鹭小队的银色SUV稳稳跟在后面。
头车里，沈云州坐在副驾驶座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前方路况的扫描图。
“队长，刚才那个女孩……”开车的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，“她身上的能量波动有点奇怪。”
“嗯。”沈云州应了一声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“木系低阶，按理说能量波动应该很微弱。但她身上……有种很淡的植物清香，不是香水，更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。”沈云州接话。
他扶了扶眼镜，想起刚才透过车窗那短暂的对视。
少女的眼睛很清澈，但深处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。看到他时那一瞬间的躲避，不是恐惧，更像是……警惕？
“而且她看到你的时候，往陆队身后躲诶。”队员笑，“咱们沈医生这么吓人吗？”
沈云州嘴角微勾：“不是吓人，是聪明。”
他闭上眼，精神力如蛛网般悄然扩散，感知着前方车队里每个人的能量波动。
陆战的雷火双系霸道炽烈，周伟的力量系沉稳厚重，其他队员各具特色……
而在中间那辆车里，那女孩的能量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——如果不是他刻意感知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太弱了。
弱得不正常。
就像……刻意伪装过一样。
沈云州睁开眼，镜片后的目光深邃。
“通知大家。”他说，“路上多留意那个木系女孩。但不要惊动她，也不要让火狐小队发现我们在观察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队在晨雾中继续前行。
前方，未知的路途漫长而危险。
后方，两双眼睛，已经无声地锁定了同一只懵懂闯入丛林的小花妖。
而小花妖本人，此刻正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，脑子里盘算着中午从空间里拿什么吃的比较隐蔽。
“方便面味道太大了……压缩饼干又不好吃……”她小声嘀咕，“要不吃个饭团？”
完全没意识到，自己已经成了两支精英小队队长共同关注的“特殊存在”。
末世旅途的第一天，就这样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