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船在距离岛屿数百米外的暗礁区悄然抛锚,放下数艘充气橡皮艇。夜色是最好的掩护,海风掩盖了引擎微弱的声响。
登陆地点选在岛屿背面的一个狭窄海湾,这里乱石嶙峋,地势陡峭,不适合大规模布防,却是小股精锐潜入的绝佳选择。林蔓蔓提前用植物感知确认,这片区域的生命反应极其微弱,守卫也相对稀疏。
所有人分乘三艘橡皮艇,如同三支黑色的箭矢,无声地划破漆黑的海面,逼近沙滩。
踏上岛屿的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和死寂感包裹了所有人。空气中弥漫着海腥、铁锈和一种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臭的刺鼻气味。脚下的沙土颜色灰败,毫无生气,甚至连常见的潮间带生物都几乎绝迹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夜视装备,可以看到远处依山而建的建筑群轮廓。那里围墙高耸,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过,隐约可见巡逻守卫的身影。这里俨然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化堡垒。
“按照计划,A组负责切断电源和通讯,B组清除外围哨卡,C组(陆战、沈云州、林蔓蔓及五名精锐)负责潜入核心区。”陆战在通讯频道中低声下令,“蔓蔓,带路。”
林蔓蔓点头,闭上眼睛,双手轻按在一块潮湿冰冷的礁石上。她的感知如同蛛网般,顺着地面、石缝、乃至空气中稀薄的植物孢子延伸出去。岛屿上的植物几乎死绝,但总有一些顽强的苔藓、地衣和深埋地下的根系残留,它们成了她无声的眼睛。
“前方五十米,沙地下有压力感应地雷,分布不规则,走我标记的路线。”
“左侧岩壁上有两个旋转摄像头,死角在三点钟方向,持续十秒。”
“围墙东南角有一个排水口,栅栏锈蚀,可以破坏进入,下方通道通往地下仓库。”
在她的指引下,C组七人如同幽灵般穿过外围的防御网,无声地解决了几个零散的守卫,顺利从排水口潜入了建筑内部。
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。通道四通八达,大部分区域照明昏暗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。空气更加污浊,那种混合了化学药剂、血腥和腐烂的味道几乎令人作呕。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斑驳的标语和警示标志,依稀能看出旧时代研究所的痕迹。
林蔓蔓的植物感知在地下环境中受到一定限制,但仍能通过通风管道、电缆缝隙和残存的微生物群落,大致勾勒出地下结构。
“地下至少还有三层……不,四层。”她眉头紧锁,“越往下,那种……不祥的能量反应越强。还有很多……混乱的生命信号,非常痛苦。”
他们避开主通道,沿着维护管道和废弃的通风井向下深入。
越往下,景象越是触目惊心。
他们经过了一些标着“高危病毒样本库”、“活体实验区”、“异能融合反应场”字样的厚重闸门。透过门上的观察窗,能看到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培养舱,以及闪烁的仪器屏幕。偶尔有穿着严密防护服的研究员匆匆走过,神色麻木而匆忙。
这里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病毒研究所范畴,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进行各种禁忌人体实验的巢穴。
终于,他们潜入了地下三层——根据林蔓蔓的感知,能量反应和混乱生命信号最集中的区域。
穿过一道需要权限卡(沈云州用精神力配合便携破解器强行打开)的合金闸门后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,高度超过二十米,面积堪比数个足球场。中央区域,是数十个排列整齐的、高达五六米的圆柱形巨型培养舱。舱体内充满了浑浊的淡绿色营养液,每一个里面,都浸泡着一个形态扭曲怪异的“生物”。
它们有的保留着大致的人形,但肢体比例失调,皮肤覆盖着鳞片或甲壳;有的融合了多种动物的特征,生出额外的肢体或翅膀;有的甚至呈现出植物与血肉混合的恐怖形态……无一例外,它们都闭着眼睛,仿佛在沉睡,但身体不时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,显示着生命的存在。
培养舱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,通往中央一个类似控制台的巨大仪器。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。
而在空间的边缘,还有更多的小型隔离舱,里面关押着一些看起来相对“正常”的人类,但他们大多眼神空洞,表情麻木,身上布满了针孔和实验痕迹。
“造神计划……”沈云州看着中央屏幕上显示的项目名称和部分实验记录摘要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,“他们真的疯了……用病毒强制诱导基因突变,用异能催化细胞异化,强行融合不同物种的优势基因……妄图制造出所谓完美、可控的‘新人类’兵器……”
林蔓蔓看着那些在营养液中痛苦沉睡的“半成品”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愤怒让她浑身发冷:“他们……竟然还在继续……”
就在此时,似乎是他们的闯入触发了某种警戒机制,或者是主控者已经发现了他们。
呜——!
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在空旷的地下空间炸响!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!
紧接着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所有巨型培养舱的舱门,同时发出“嗤”的排气声,然后轰然向上滑开!
浑浊的营养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,在地面上汇聚成粘稠的溪流。
培养舱内,那数十个形态各异的怪物,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!
它们的眼睛大多浑浊、暴戾,没有任何理智的光芒,只有被植入本能的、对入侵者的滔天杀意!
嗬——!
怪异的嘶吼声从数十张不同的口中同时发出,混杂在一起,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噪音!
它们挣脱了身上残留的管线,蹒跚着、或者敏捷地,从培养舱中爬出、跃出!落地的瞬间,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!
超过三十个实力普遍接近A级的怪物,如同潮水般,朝着闯入的七人涌来!它们的速度、力量、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混乱而强大的能量波动,足以让任何一支精锐小队感到绝望!
“准备战斗!”陆战厉喝一声,雷火能量瞬间在拳锋凝聚!沈云州也立刻展开精神力护盾,同时手中银光闪烁!
但最先出手的,是林蔓蔓。
她一步踏前,双手在身前交错挥出!
无数道坚韧如钢索、边缘锋利如刀的深绿色藤蔓,从地面、墙壁、甚至天花板的缝隙中暴射而出!它们不再是以困敌为主,而是化作了最凌厉的杀戮兵器,如同数十条狂暴的鞭子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精准地抽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怪物!
藤鞭抽打在怪物的甲壳或鳞片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留下深深的凹痕或裂口!有的藤蔓更是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,勒紧怪物的关节或脖颈!
林蔓蔓面色冷峻,动作迅捷,一边战斗,一边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护在小腹前,尽可能避免剧烈的冲击和能量对撞。她知道孩子们很“结实”,但母性的本能让她依然小心翼翼。
然而,在激烈的战斗中,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。
腹中那两个小家伙,似乎并没有因为外界的激烈能量波动而感到不安或躁动。相反……他们能量波动的频率,似乎隐隐在与她战斗时藤蔓挥舞的节奏、能量爆发的节点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……共鸣?
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、散逸在母体周围的无属性能量,被他们悄然吸收了进去。
这种感觉非常微妙,若非林蔓蔓对自己和孩子感知极深,几乎无法察觉。
她心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难道……这两个小家伙,在“观察”甚至……“学习”她的战斗?
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,又隐隐生出一丝自豪。但此刻无暇细想,怪物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!
陆战的雷火和沈云州的精神冲击配合着她的藤蔓,构成了立体的火力网。五名精锐队员也展现了极高的素质,用特制武器和异能辅助攻击,专门对付那些被藤蔓限制或受伤的怪物。
战斗异常激烈。怪物的实力不容小觑,皮糙肉厚,恢复力强,而且数量占优。不时有队员被怪物的利爪或能量攻击擦伤,沈云州的治疗光芒和解毒剂频繁亮起。
林蔓蔓的藤蔓攻击虽然凌厉,但她始终控制着本源力量的输出,避免过度消耗影响胎儿。她的攻击更多集中在限制、干扰和创造机会上,真正的致命一击,大多由陆战完成。
饶是如此,在三人默契无间的配合和队员们拼死奋战下,三十多个怪物还是被逐渐清理。地上躺满了扭曲破碎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、血腥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。
当最后一只长着翅膀、试图从空中扑击的怪物被陆战一道雷火轰成焦炭摔落在地时,地下空间终于暂时恢复了寂静。
队员们气喘吁吁,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。陆战和沈云州也消耗不小。
林蔓蔓收回藤蔓,微微喘息,手依旧护着腹部。她能感觉到,孩子们似乎“兴奋”了一下,然后慢慢平静下来,继续安然吸收着周围散逸的、经过母体过滤的温和能量。
还没来得及松口气——
“啪啪啪……”
一阵缓慢而清晰的鼓掌声,从空间另一端的阴影中传来。
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缓缓走了出来。他脸上带着温和甚至称得上儒雅的微笑,但眼神却如同冰冷的蛇,扫过满地狼藉和严阵以待的几人,最终,落在了林蔓蔓身上。
他的目光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笑容加深,眼底却闪过一丝令人极度不适的狂热。
“精彩,真是精彩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缓悦耳,与这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,“不愧是能杀死‘导师’(暗影首领)的人。尤其是你,林蔓蔓小姐……不,或许应该称呼您为……尊敬的‘母体’?”
他微微躬身,做了一个夸张的礼节。
“您和您腹中那两位……珍贵的‘种子’,比我们之前所有的实验成果加起来,都更接近‘完美’。欢迎来到……‘新世界’的摇篮。”
他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,牢牢锁定了林蔓蔓的腹部。
真正的威胁,此刻才露出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