孕八月末,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。
阳光透过新家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暖洋洋的。林蔓蔓在花园里慢慢散步,欣赏着自己亲手栽种的、开得正盛的蔷薇。陆战在训练场指导几个心腹队员(距离花园不远,一抬眼就能看到),沈云州在家庭医疗室整理最后的接生器械和药品清单。
一切都平静而有序,仿佛在静静等待那个预定的日子。
忽然,林蔓蔓停下了脚步。
她微微蹙眉,手轻轻按在了小腹下方。一股温热的液体,不受控制地涌出,浸湿了她的裤腿。
不是尿意。
是羊水。
而且,伴随着羊水破裂,一阵紧过一阵的、如同海浪般袭来的坠痛,猛地攫住了她!
“呃……”她闷哼一声,扶住了旁边的花架,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早产?!
预产期明明还有一个多月!
但腹中两个小家伙似乎迫不及待了,剧烈的宫缩一波接着一波,疼痛来得又快又急!
“蔓蔓?!”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陆战,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,脸色骤变,如同猎豹般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她身边。
“羊水……破了……好像……要生了……”林蔓蔓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,疼痛让她声音发颤。
陆战的心猛地一沉!但他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,一把将林蔓蔓打横抱起,同时对着医疗室的方向厉声吼道:“云州!蔓蔓要生了!现在!”
声音如同炸雷,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沈云州几乎是撞开医疗室的门冲出来的,看到陆战怀中脸色发白、冷汗涔涔的林蔓蔓,瞳孔骤缩。但他没有慌乱,立刻上前检查。
“是急产!快!进医疗室!”沈云州的语气急促却有条不紊,他立刻从陆战手中接过林蔓蔓,转身就往医疗室冲,同时对听到动静跑过来的两名女性助产士喊道,“准备接生!器械消毒!热水!快!”
陆战紧跟在后,手脚麻利地去准备沈云州之前交代好的热水、干净毛巾等物品,但紧绷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早产!整整一个多月!
医疗室内,一切早已准备就绪。沈云州将林蔓蔓小心地安置在产床上,助产士迅速帮她更换衣物,进行消毒。
林蔓蔓疼得眼前发黑,花妖的忍耐力让她没有像普通产妇那样喊叫出声,但紧咬的牙关和瞬间被汗水浸透的头发,显示着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她努力按照沈云州的指示,调整呼吸,将力量集中在腹部。
门外,陆战像一头困兽,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。每一次听到里面传来林蔓蔓压抑的闷哼或沈云州简短的指令,他的心脏就仿佛被狠狠揪紧一次。他无数次想冲进去,但想起之前的约定和林蔓蔓的坚持,又硬生生忍住了,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和旁边的单向玻璃(此刻窗帘拉着,他看不到里面)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“哇——!!!”
一声异常洪亮、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,如同破晓的晨钟,骤然划破了医疗室内外的凝重空气!
“出来了!是个男孩!恭喜!”助产士喜悦的声音传来,伴随着婴儿响亮的哭声。
门外的陆战浑身一震,猛地停下脚步,拳头攥得死紧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。
医疗室内,沈云州动作迅速而专业地剪断脐带,将那个浑身红彤彤、湿漉漉、正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啼哭的小家伙简单清理,包裹在温暖的襁褓里,递到林蔓蔓眼前。
“看,我们的儿子,很健康,很强壮。”沈云州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林蔓蔓虚弱地抬起头,看着那个闭着眼睛、张大嘴巴哭喊的小小一团,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。疼痛、疲惫,瞬间都被这奇妙的生命所带来的巨大喜悦和温暖冲散。
然而,还没等她仔细看看儿子,又一波强烈的宫缩袭来!
“还有一个!蔓蔓,坚持住!妹妹很快就出来了!”沈云州立刻将儿子交给助产士,重新专注于接生。
这一次似乎顺利了许多。或许是因为哥哥已经打开了通道,妹妹并没有让妈妈承受太久的折磨。
大约三分钟后。
“哇啊——!”
又是一声啼哭,比起哥哥的洪亮,这哭声显得更加清亮、细腻,像是一只小鸟在清晨的鸣叫。
“女孩!是妹妹!龙凤胎!都平安!”助产士的声音充满了喜悦。
沈云州同样快速而轻柔地处理了第二个孩子,将她包裹好,和哥哥并排放在林蔓蔓枕边。
林蔓蔓侧过头,看着身边两个小小的、刚刚降临人世的宝贝。儿子似乎哭累了,抽噎着,小脸皱成一团。女儿则安静一些,小声地哼唧着,眼睛还没睁开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,又抚了抚女儿柔软的脸颊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血脉相连的温暖和悸动,如同最轻柔的电流,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,驱散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。
这就是她的孩子。
她和陆战、沈云州的孩子。
真真切切地,来到了她的身边。
医疗室的门,终于被从里面轻轻打开。
沈云州率先走了出来,他摘下了沾血的手套和口罩,脸上带着疲惫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巨大的喜悦。他对上陆战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、充满焦急和询问的眼睛,微笑着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母子平安,孩子们……都很棒。”
陆战几乎是冲了进去。
产床上,林蔓蔓脸色苍白,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,显得异常虚弱,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。她怀里,一边一个,躺着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小婴儿。
陆战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床上的林蔓蔓,又看看那两个小小的生命,张了张嘴,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、面对百万腐尸潮都面不改色的男人,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看到珍宝的孩子,手足无措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。
沈云州走到他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走到床边,俯身仔细查看林蔓蔓和两个孩子的情况。
林蔓蔓抬起头,看向站在门口、仿佛被钉在原地的陆战,虚弱地笑了笑,声音很轻:“陆爸爸……来看看孩子们……”
陆战这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。他先是深深看了林蔓蔓一眼,那眼神里充满了心疼、愧疚、以及无边的爱意。然后,他的目光才小心翼翼地落在了两个婴儿身上。
他的儿子,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注视,忽然停止了抽噎,小拳头动了动。
他的女儿,则微微偏了偏头,朝着他的方向。
陆战伸出颤抖的大手,想碰,又不敢碰,最终只是用指尖,极轻极轻地,碰了碰儿子襁褓的边缘,又抚了抚女儿露在外面的一缕柔软胎发。
然后,他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在林蔓蔓汗湿的额头上,闭上眼睛,久久没有抬起。
沈云州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的两人和两个安然入睡的婴儿,推了推眼镜,掩去眼底同样泛起的湿意,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欣慰的笑容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花园里的蔷薇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仿佛也在为这新生命的降临,献上无声的祝福。
这个家,终于迎来了它最珍贵的成员。
末世长夜,似乎也因这稚嫩的啼哭,而被温柔地撕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光亮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