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躲在暗处,她看着水面上荡漾的画面,那是爹爹勋名记忆中最深刻的过往,此刻正被明意和纪伯宰二人演绎着。
水波中的景象如此真实,仿佛随时会冲破幻境的束缚,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倾泻而出。
原来……爹爹还有这样的一面。
念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画面中,年轻时的勋名眉目俊朗,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拗。他将心爱的女子沐心柳禁锢在登仙洞中,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。
沐心柳的眼中满是绝望,像一只被剪去翅膀的雀鸟。
念念看得心头震颤。这个在记忆里偏执到病态的男人,与她记忆中那个会温柔陪她玩、教她术法的爹爹,简直是两个人。
太病娇了……太偏执了……
念念的看得目不转睛,内心十分震撼,这个坏爹爹还藏着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吗……
那位心柳姐姐也真是凄惨……直到死去,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……
演绎完了这些记忆,水中画面又是一转,纪伯宰和明意又去到了落笙林。
只不过,那是沐心柳的墓前。
念念知道,那就是坏爹爹的真正藏身之处了。
正出神间,念念忽然察觉不对,一直在旁冷冷观看记忆演绎的勋名,不知何时消失了踪影。
她心头一紧,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,后背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阴冷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“偷偷闯入我幻境的小狐狸……”
念念猛地转身,对上勋名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。他周身灵力翻涌,映得他俊美的面容有一丝诡异。
“既然来了,那就永远埋葬在这里吧!”
话音未落,一掌已至!
念念吓了一跳,好在她是偷偷潜入幻境,修为未被压制。她足尖一点,身形如风般飘然后退,险险避开了那致命一击。
灵力擦过她的鬓角,削断了几缕发丝。
念念知道自己一个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,赶紧掐法诀,朝明意和纪伯宰所在的幻境遁去。
在勋名的幻境迷宫里,只要是出现过的幻境,念念都可以凭术法到达。
“想跑......”
勋名冷哼一声,如影随形地追了上去。
落笙林中,沐心柳的墓前青草萋萋。
纪伯宰和明意刚刚看完那段令人唏嘘的过往,正相对无言。纪伯宰轻叹一声,“这勋名将军,倒是痴情,只是这痴情太过……”
“太过自私。”明意接话,眼中带着怜悯,“他将自己的爱强加于人,却从未问过心柳真正想要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两人身侧忽然空间扭曲,一道绿影踉跄跌出,直扑向二人中间。
纪伯宰本能地侧身戒备,却见明意已伸手扶住了来人。
“念念?”明意赶紧扶住她,一句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,念念就急声道,“明意姐姐小心,勋名将军来了!”
纪伯宰还在状况之外,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绿衣小仙子?
明意悄声跟纪伯宰简单解释了一下,“就是她帮我找到你,打开结界的。”
纪伯宰将信将疑。
但是现在,更棘手的是眼前的勋名。
几乎同时,红雾如潮水般涌来,勋名的身影从雾中踏出,眼神冰冷如霜。
“好啊……还有帮手……”
他扯了扯嘴角,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那就一起死吧!”
一掌拍出,红雾凝成实质的利刃。明意急忙后退,发冠却被凌厉的掌风扫中,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青丝如瀑散落。
“姐姐!”念念惊呼,飞身挡在明意身前,双手结印,淡红色的灵力瞬间展开,勉强挡住了勋名的第二击。
反应过来的纪伯宰也加入了战斗。
念念趁机拉着明意退到一旁,低声道,“姐姐,你灵力受限,切莫动手。”
明意点头,担忧地看着,“你撑得住吗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念念咬牙,再次加入战斗。
二对一,勋名纵然实力强悍,也不免分心。纪伯宰身法精妙,念念术法灵巧,两人配合虽不默契,却也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。
林中灵气激荡,树木被余波震得簌簌作响,落叶纷飞如雨。
纪伯宰对那位来路不明的小仙子,戒心也放下了一点点。
战至三十余招,勋名忽然抽身后退,红雾在他周身翻涌不息。
他冷眼看着三人,忽然笑了,“有点本事,居然能让你们找到这里。但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,这样就能打败我吧?”
他张开双臂,红雾如活物般向四周蔓延,“这里是我为她织就的幻境,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缕空气,都浸透着我的灵力。你们,逃不掉!”
就在勋名欲再次发动攻击时,明意忽然上前一步,从怀中取出一物,用力掷向勋名。
“勋名!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
那是一条素白手帕,边缘绣着精致的柳叶纹样。
他低头看去,这是心柳的手帕。
“在你最珍贵的记忆里,为什么心柳从来没有出过登仙洞?你所谓的自由呢?!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勋名暴怒,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冲明意面门。
念念早有防备,闪身挡在明意身前,出手替明意挡下了那一击。
明意继续说,“别自欺欺人了,她根本就不快乐!”
“你懂什么!”勋名怒声道,“是,她曾经被沐齐柏利用,不愿再去交际,所以,我娶了她……我用豢养妖兽作为条件,换了心柳的自由,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……”
什么都愿意为她做……
念念上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,还是爹爹搂着娘亲,在自己面前秀恩爱的时候说的……
“什么都愿意为她做?”念念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悲凉,“那你可知道,真正爱一个人,是尊重她的选择,而不是替她做选择?”
纪伯宰也摇了摇头,“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……若你真心想交换她的自由,那你就该放她走,而不是娶她。”
明意趁势追击,“勋名,你自以为完美的爱情,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!心柳到死都没有自由,这就是你给她的爱吗?”
“不是这样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勋名跪在心柳墓前喃喃自语,那手帕从他指间滑落,飘落在枯叶上。
勋名猛地抬头,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,取而代之的是疯狂,“你们为什么要质疑心柳对我的爱!她爱我……她一定是爱我的!”
他站起身,周身红雾疯狂涌动,原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瞬间被血色吞没。
整片落笙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,红雾弥漫,不见天日。
“既然你们不懂……那我就让你们懂……”
勋名的声音变得诡异而空灵,他身形一晃,竟化作一缕红烟,直扑纪伯宰!
纪伯宰抬手欲挡,那红烟却无形无质,径直没入他的眉心。
“纪伯宰!”明意惊呼。
纪伯宰身体一僵,缓缓抬起头,眼中已是一片血红,与勋名如出一辙的疯狂。
“现在……”
‘纪伯宰’开口,声音却是勋名那漠然的语调,还带着诡异的笑容,“让你也尝尝……心上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滋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