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知道扶雪有了身孕,勋名整个人就像上了发条似的,一刻也闲不下来。
清晨天还没亮透,他就轻手轻脚地起身,先去厨房准备早膳,非得亲眼看见每样食材都新鲜干净,亲手做才放心。
回到卧房时,扶雪还睡得香甜,他就在床边坐下,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可看着看着,他又开始担心,这枕头是不是太高了?被子会不会太重?屋里熏香会不会对孕妇不好?
“唉……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还有太多了。
“一大早叹什么气呢?”扶雪不知何时醒了,眯着眼睛看他,声音还带着睡意。
勋名连忙俯身,在她额头上轻吻一下,“吵醒你了?还早,再睡会儿。”
扶雪摇摇头,撑着身子坐起来,勋名立刻拿了软枕垫在她腰后,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我没事,你别这么紧张。”扶雪笑着拉住他的手,“你看,我好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就是……”勋名握着她的手,眉头微蹙,“就是总觉得哪里做得还不够。”
扶雪心下一暖,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“你已经做得够好啦,勋名大人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勋名心里还是没底。他没照顾过孕妇,更没当过爹,这些日子翻了不少书,可书上的东西总觉得隔了一层。
正发愁时,扶雪提起了想去无归海找明意玩的事。
勋名眼睛一亮,对啊,纪伯宰那家伙不是有经验吗?他家小子都能满地跑了,肯定知道该怎么照顾孕妇和孩子!
这么一想,他立刻来了精神,“小扶雪,咱们明日就去无归海,如何?”
“好啊。”
......
次日一早,勋名就把出行要用的东西收拾妥当,从软垫到披风,样样备齐。扶雪在一旁看着,忍不住笑,“我们只是去串个门,不是要搬家。”
“有备无患。”勋名一本正经,转头看见扶雪正在收拾她那些小玩意儿,又皱眉,“这些我来拿,你坐着就好。”
扶雪手里拿着两个刚做好的小木偶,雕工精致,关节还能活动。她躲开勋名伸来的手:“这是给小思明带的礼物,我自己拿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勋名无奈,知道她对这些亲手做的小玩具很上心,也就不再坚持,只柔声问,“小扶雪,你好了吗?”
扶雪将最后一个小风车塞进绣花布袋里,挎上勋名的臂弯,仰脸笑道,“好啦,走吧。”
勋名一手搂住她的腰,另一手捏诀,术法流转间,两人已置身无归海。
走那一段到府邸前的小路时,扶雪忽然轻声道,“勋名,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?”
勋名一愣,随即笑了,“怎么又问这些?都喜欢。只要是你生的,我都喜欢。”
“可我听说,好多人都想要儿子继承家业呢。”扶雪歪着头故意这么问他,登仙洞确实有不少好东西。
“咱们家又没什么君位要继承。”勋名将她搂紧了些,“男孩女孩都好,健康平安就行。若是女孩,就像你一样活泼可爱;若是男孩……嗯,别太淘气就行。”
扶雪被逗笑了,轻轻抚上小腹,“听见没,爹爹说别太淘气。”
勋名耳朵有点红,轻咳一声,“他能听见吗?”
想了想,还是真对着她肚子认真说了一句,“要听话,别折腾你娘。”
那模样太过认真,扶雪笑得直往他怀里靠。
......
无归海的景致总是一如既往地美,海天一色,云雾缭绕。纪伯宰的宅子坐落在海边崖上,能看见万顷碧波。
两人刚到,院门就开了。
明意穿着一身素雅的淡蓝仙裙,面带笑意,看到他们来,连忙迎了上来。“扶雪!”明意上前拉住扶雪的手,上下打量,“气色真好。”
而她身边的纪思明,才刚满三岁,穿着小小的锦袍,梳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,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,看到扶雪的瞬间,立马挣脱了母亲的手,迈着短短的小腿,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,小奶音喊得格外响亮,“扶雪姨姨!扶雪姨姨!”
“还好啦。” 扶雪笑道,低头看向正拽着她衣角的小娃娃,“小思明,想姨姨没?”
纪思明生得玉雪可爱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。他用力点头,奶声奶气,“想!姨姨,你是不是给我带玩具了?”
“带了带了,你看。”扶雪从布袋里掏出那两个小木偶,纪思明眼睛立刻亮了,接过去爱不释手。
明意笑着摇头,“这孩子,一见你就知道要礼物。”
正说着,一道身影从外面回来,一袭玄衣,眉目俊朗,正是纪伯宰。他手里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新鲜的鱼和几样蔬果。
“哟,来了?”纪伯宰看见勋名,挑了挑眉,“稀客啊。”
勋名也不客气,“来找你取经。”
“取什么经?”纪伯宰明知故问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少装傻。”勋名扶住扶雪,“先进去再说,别让她站久了。”
明意和扶雪相视一笑,牵着思明往院子里走。两个男人跟在后面,纪伯宰压低声音,“这么紧张?”
这话说的,勋名叹了口气,“能不急吗?头一回当爹,什么都不会。”
纪伯宰拍拍他的肩,“理解,我当初也这样。”
......
院子里,明意扶着扶雪在秋千上坐下,秋千架上缠着花藤,开着淡紫色的小花。纪思明就在一旁玩他的新玩具,时不时抬头冲明意和扶雪笑。
凉亭下,勋名和纪伯宰相对而坐,纪伯宰施法上了茶,茶香袅袅。
勋名抿了一口茶,就迫不及待进入正题,“纪伯宰,当初你夫人明意怀孕时,你是怎么照顾她的?仔细说说。”
纪伯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,才道,“事无巨细,样样都得操心。吃的、喝的、睡的、用的,哪一样都不能马虎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勋名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小本子和笔,一脸认真。
纪伯宰被他这架势逗笑了,“你还真记啊?”
“好记性不如烂笔头。” 勋名正色道,为了媳妇儿,这些算什么。
“行行行。”纪伯宰也来了兴致,坐直身子,“先说吃的。孕妇口味可能会变,有时候突然想吃酸的,有时候又想吃辣的,你得随时备着。还有,有些东西不能吃,比如螃蟹,性寒,对胎儿不好;山楂,也得注意……”
勋名笔下如飞,记得认真。
“再有,得多补营养,但不能太补。鸡汤、鱼汤可以常喝,但要清淡。水果多吃些,但吃起来上火的,得适量。”
纪伯宰顿了顿,“对了,明意那时候特别爱吃酸的,我就学着腌梅子,结果第一次做咸得发苦,她还硬说好吃。”
勋名抬起头,“你还亲自下厨?”
“那不然呢?”纪伯宰理所当然道,“自己做的才放心。你不会还没下过厨吧?”
勋名虽然之前不会,但是现在已经能得心应手了,“怎么可能。”
厨艺可是好男人必备技能。
“除了吃的,还有日常起居。”纪伯宰继续说,“孕妇容易累,得多休息,但不能整天躺着,得适当走动。后期腿可能会肿,得经常帮着揉揉。腰也容易酸,睡觉时垫个软枕会舒服些。”
“情绪也很重要。”
......
院中的秋千旁,扶雪和明意正看着凉亭下的两人,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明意看向扶雪,“扶雪,你猜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?”
扶雪支着脑袋,目光落在凉亭中那个认真听讲的身影上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,“还能有什么呀?按我对勋名的了解,肯定是在向纪仙君讨教养胎的事情,还有以后怎么照顾小娃娃。”
“他倒是心细。”明意笑着点头,“你之前也来问过我养胎的心得,可我看勋名,好像比你这个当娘的还要上心。”
明意正拉着扶雪的手,轻声问,“对了,最近感觉怎么样?吐得还厉害吗?”
扶雪摇头:“好多了,就是偶尔反胃。就是勋名太紧张了,我起身快一点他都要说小心。”
“都这样。”明意笑了,“纪伯宰当初也是,我走个路他都恨不得在旁边扶着。男人啊,第一次当爹都这样,紧张得不行。”
扶雪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眼神温柔,“其实我知道他是担心我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发现他还没睡,就盯着我看。”
“那是怕你踢被子,或者不舒服。”明意道,“纪伯宰那会儿也这样,黑眼圈重得跟什么似的,我说他他还嘴硬,说是修炼没睡好。”
两个人同时看向凉亭,又是相视一笑。
这边纪伯宰还在继续说,“还有啊……我看书上说,胎教也管用呢……宝宝出生就认得你的声音了……”
“噢?还有这种说法?”
纪伯宰也是后来才知道的,那时候宝宝都快出生了,他还没来得及实践。
他还一度怀疑是不是他没有在儿子出生前,多跟他打几声招呼,自家儿子才偏偏在他身边最调皮……
“你试试不就知道了……”
虽然勋名没少和扶雪肚子里未曾谋面的孩子说话,但是正经点的沟通还真没有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行。”
他说一样,勋名记一样,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。
末了,勋名这才松了口气,真诚道,“多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纪伯宰看向院中的明意和纪思明,眼神柔和,“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......
日头渐高,明意招呼大家用午膳。菜式清淡却精致,都是适合孕妇吃的。纪伯宰特意嘱咐厨房少盐少油,还炖了一锅鱼汤,奶白奶白的,香气扑鼻。
席间,勋名给扶雪夹菜,挑的都是鱼肚子上最嫩的肉,还仔细剔了刺。
扶雪低头吃着他夹来的菜,嘴角一直弯着。
纪思明坐在特制的高椅上,晃着小腿,忽然指着扶雪的肚子问,“姨姨,里面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?”
一桌人都笑了,扶雪柔声问,“小思明想要弟弟还是妹妹?”
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,“要妹妹!可以和妹妹一起荡秋千。”
明意笑着摸摸他的头,“那要是弟弟呢?”
“弟弟……也好呀。”纪思明一副小大人模样,“我带他一起玩玩具!”
大人们笑得更欢了,勋名看着这一幕,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一片。他想,以后他们家也会这样吧,一家人围坐吃饭,说说笑笑,孩子闹腾,夫人温柔……
吃过饭,明意拉着扶雪去内室休息,说有些孕期用的东西要给她。两个男人则回到凉亭,继续之前的话题。
勋名问了许多细节,……问得纪伯宰都忍不住笑,“你也太急了,这才几个月?”
“提前学,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。”勋名认真道。
纪伯宰摇摇头,却还是一一解答。说着说着,他忽然道,“其实最重要的,不止是这些技巧。”
勋名抬头,“那还有什么?”
“是心。”纪伯宰看向内室方向,“你得让她知道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在。怀孕辛苦,生产更是鬼门关走一遭,她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会照顾她的人,更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人。”
这还用得着说吗,勋名沉默片刻,还是重重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......
日落时分,勋名和扶雪告辞离开。纪思明抱着扶雪送的新玩具,依依不舍地挥手,“姨姨下次再来!”
“一定来。”扶雪笑着答应。
回程的路上,勋名依旧小心地护着扶雪,但神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。扶雪靠在他肩上,轻声问,“今天学到不少吧?”
“嗯。”勋名搂紧她,“纪伯宰教了很多。我回去就学着给你腌梅子,他说你后期可能会想吃酸的。”
扶雪心里一暖,却故意道,“万一我想吃辣的呢?”
“那就做辣酱。”勋名从善如流,“不过不能太辣,对你和宝宝不好。”
扶雪笑了,抬头看他,“勋名,你一定会是个好爹爹。”
勋名低头,在她脸上轻吻一下,“当然了,我会努力。”
勋名一只手稳稳扶着扶雪,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
“宝宝,爹爹今天学了好多东西。虽然还是有点紧张,但爹爹会好好照顾娘亲,也会好好照顾你。你要乖乖的,别让娘亲太辛苦……我们都很期待见到你。”
扶雪将手覆在他的手上,两人十指交扣,贴在隆起的小腹上。
云淡风轻,岁月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