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上次去无归海找纪伯宰讨教回来后，勋名照顾扶雪的方式变了个样，更加细心注重了。
这话不假。勋名现在天一亮就起身，轻手轻脚地为扶雪准备晨起的温水和吃食，连她常靠的软垫都要亲自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。
登仙洞的库房早已堆满各式各样的婴儿用品和小玩意儿，只要他觉得孩子可能用得上，统统买回来。
扶雪怀孕六个月时，肚子已经圆润地隆起。这日午后，阳光透过山谷洒进登仙洞，她扯着勋名的衣袖，声音软糯，“整日闷在府里，骨头都要僵了。听说浣纱集市新进了一批云锦，给孩子做小衣裳正合适……”
勋名当即皱眉，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拨浪鼓，“不可。集市人多杂乱，万一有个闪失......”
“不是有你在吗？”扶雪眨眨眼，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肌肉，“法力高强的勋名将军，还护不住我们娘俩？”
勋名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软，再看她眼中那点狡黠的期待，终是败下阵来。他叹了口气，伸手将她耳畔一缕碎发别到耳后，指尖流连在她温热的颊边，“只准逛半个时辰，久了容易累。”
“将军最好啦！”扶雪眼睛弯成月牙，凑上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。
勋名耳根微红，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，转身去取披风时，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。
......
浣纱集市热闹非凡，各色摊位沿街铺开。勋名一手提着扶雪买的小玩意儿，另一只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，形成一道保护的弧度。
他身形高大挺拔，面容俊俏却冷峻得很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，又看他身旁护着着个孕妇，行人都不自觉地绕开走。
“你看，你这么紧张严肃，他们都不敢靠近。”扶雪小声笑道。
勋名低头看她，眼神瞬间柔和，“这样最好，免得撞着你和宝宝。”
走到一个卖首饰的店铺前，扶雪眼前一亮。那是一枚雕刻着祥云瑞兽的长命锁，由罕见的暖玉制成，触手生温，表面流转着淡淡光华。
“这个好，”她拿起长命锁，眼中闪着温柔的光，“给孩子戴着，定能平安康健。”
摊主是个白须老者，笑呵呵道，“夫人好眼光，这暖玉能随佩戴者体质调节温度，最合适新生儿不过。”
勋名已经掏出钱袋，“要了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对小巧玲珑的金镯上，镯身刻着细密的守护符文，“这个寓意也好，也一并包起来吧。”
扶雪惊讶，“你还懂这些？”
“这是有苏狐族的符文，”勋名接过包装好的首饰，语气宠溺，“我当然懂了。”
扶雪心里暖融融的，伸手去牵他的手。勋名立刻将东西用术法收起来，空出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暖干燥，很让人安心。
二人又去买了几套小衣服和小毯子，勋名觉得时间差不多了，逛完集市，扶雪确实有些累了，脚步慢了下来。勋名敏锐地察觉，二话不说就要带着扶雪回去，她不能太劳累了。
......
孕后期，扶雪时常腰酸腿肿。勋名专门去找了言笑，不仅开了调理的方子，还认真学了按摩手法。
这晚，扶雪侧卧在榻上，勋名坐在床边，双手涂了温热的药油，手法生疏却极其认真地按压着她轻微浮肿的小腿。
“轻重合适吗？”他抬头问，额前碎发随着手上的动作轻晃。
扶雪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，“将军的手法越发娴熟了。”
勋名嘴角微扬，继续专注地按摩。按完后，他却没有起身，而是将耳朵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，听了半晌，忽然说，“宝宝在动。”
扶雪抚着他的头发，“嗯，最近活泼得很。”
勋名沉思片刻，忽然一本正经地对着肚子说：“宝宝听着，在里头要乖乖的，别闹你娘亲。若是听话，出来爹给你买最好的玩具。”
“纪伯宰说，胎教要早。”勋名一脸认真，当真从旁边书架上拿起一本兵书，清了清嗓子，“今日先给你讲讲为将之道，首重守心……”
扶雪噗嗤笑出声，“宝宝现在哪听得懂这些？”
他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，扶雪笑得肚子疼，勋名忙放下书轻抚她的背，眼里也漾开笑意，“这不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吗，没事的，以后宝宝见识广些。”
......
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勋名对着肚子“讲课”的内容从兵法治到史书，从仙规讲到坊间趣闻，不仅是给宝宝听，还为了扶雪不无聊。。
有时扶雪睡着了，他就低声对着肚子说悄悄话，“爹爹最爱你娘亲，你也一定要对她好，知道吗？”
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，轻轻动了一下作为回应。
.....
怀胎不足十月，生产那日来得突然。
刚刚准备午睡的扶雪肚子开始阵痛，勋名瞬间紧张起来，一边安抚她一边发飞书去请产婆。
他早就将人请来了登仙洞随时候着，整个院子里忙碌起来，他却只能被拦在房门外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勋名只能在门外踱步，听着屋内的动静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心印传来一阵阵隐痛，那是扶雪的痛苦通过契约直接传递到他心头，每一波疼痛袭来，他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一个侍女从房里出来取东西，被他一把拉住，“她怎么样？”
“将军放心，夫人体质好，一切顺利。”侍女匆匆说完又进去了。
直到，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寂静，勋名揪着的心才缓下来些。
产婆推门而出，满脸喜色，“恭喜将军！母女平安，是个漂亮的小仙子！”
勋名几乎是冲进房间的。屋内已经收拾干净了，血腥气还未散尽，扶雪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，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，却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他跪在床边，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脸颊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温热的泪珠滑过她的手背，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“受苦了……小扶雪，你受苦了……”
扶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，“将军怎么哭鼻子了……”
“为你和孩子掉眼泪，不丢人......” 勋名低头，额头轻抵着她的手背，重复一遍，“不丢人……”
这时，产婆将清洗包裹好的婴儿抱过来。小小的一团，粉嫩的脸颊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却已经能看出精致的轮廓。
勋名红着眼眶，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，他第一次抱女儿，手臂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那柔软温暖的重量落在他掌心时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充斥着他的心脏。他看看怀中的女儿，又看看榻上的妻子，喉头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这就是他日思夜想，期待了这么久的小生命啊.....
产婆识趣地退了出去，把时间留给这对新手父母。
扶雪柔声问，“将军，那就按之前说好的，女儿叫念雪，小名念念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 勋名点点头，将孩子轻轻放到扶雪枕边，让她看看女儿，然后俯身，在扶雪额头印下一个颤抖的吻，“小扶雪，快看我们的女儿，多可爱。”
念念完全遗传了二人的美貌基因，刚刚生下来就乖巧可爱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也是勋名亲自照料着母女俩，遇到不懂的事情，他们还会去请教明意和纪伯宰。
自念念出生，勋名更是把“照顾人”发挥到了极致。
每日清晨，他第一个醒来，亲自给念念擦脸，换尿布，动作熟练轻柔。等念念醒了，便抱着她在院子里散步，轻声讲故事，甚至教她认花草。
扶雪也是佩服了他了，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呀，不过他有心陪女儿，就不说他了。免得这女儿奴又不高兴了。
扶雪坐月子期间，他亲自下厨，按照言笑和纪伯宰的食谱炖各种滋补汤品。有时候手忙脚乱，手上烫出水泡，但他毫不在意，一次次尝试，直到炖出合她口味的汤。
夜里，念念偶尔哭闹，勋名总是第一时间醒来，抱着她轻轻哄着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，直到她重新入睡。然后回到床边，轻轻帮扶雪掖好被角，在她额头印下轻吻。
有一次扶雪半夜醒来，看见勋名坐在摇篮边，借着月光温柔地看着念念，手指轻抚她的小脸蛋，眼神满是宠溺。
“怎么不睡？”
勋名回头笑了笑，“我睡不着，看你睡得香，舍不得吵醒你。”
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，“小扶雪，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么好的礼物。”
扶雪靠在他肩头，看着摇篮里的女儿，又看看身边满眼温柔的勋名，心中充满幸福，“这是上天赐给我们两个的礼物。”
“快去睡吧，一天天的这么忙，你忙坏了我也是要心疼的......”
他搂住身侧的她，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，“好好好，听你的，去睡觉......”
然后勋名打横将她抱起，轻轻放回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，然后和衣躺在她身旁，“睡吧，小扶雪，别累着了。”
......
因为念念还小，月子期间其他人就送了些贺礼过来，勋名没让他们过来探望，说是到满月酒那天，再宴请大家来登仙洞一聚。
......
念念的满月酒办得风风光光。登仙洞张灯结彩，红绸挂满洞府，空气中弥漫着佳肴的香气，院中满是欢声笑语。
向来冷峻寡言的将军今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，逢人便说，“这是小女念念。”
宾客们纷纷道贺，看着勋名小心翼翼抱着女儿的模样，都忍不住打趣。
“勋名将军，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。”
勋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，眼神却时刻注意着不远处的扶雪，“当然了，我女儿，自然是最好看的，我也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。”
得了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，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。
纪伯宰打趣，“勋名如今可是也有软肋了。”
勋名坦然点头，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女儿熟睡的小脸上，“荣幸之至，话说，你不也是吗？”
扶雪产后被照顾得极好，面色红润，依在勋名身侧笑望着来往宾客。
言笑笑着对她说过，“将军经常来问我如何调理，那些药膳食补的方子，想来已经可以出师了。”
沐天玑笑着伸出手去逗襁褓中的小婴儿，软软糯糯的小团子，真的很招人稀罕。
宴至中途，念念醒了，不哭不闹，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四周的大人们。
勋名便抱着她在席间慢慢走动，低声介绍，“这是你纪叔叔，那是明意和天玑姨姨……”
纪思明太矮了，小手攀着明意，就想凑着脑袋来看这个刚刚满月的小妹妹。
见大人们都在认个脸熟，他也奶声奶气地说道，“那我是念念妹妹的哥哥！”
扶雪闻言一笑，“当然了，小思明，你一定要当个好哥哥哟。”
明意也笑，“对啊，小男子汉就是要学会照顾妹妹的。”
扶雪满意地点点头，两个娃娃虽然差了两岁多，但也不妨碍成为青梅竹马的玩伴嘛，好不容易让女儿有个同龄人一起玩，这多好啊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，
宾客们散后，勋名施法，收拾好了院子，又捏了个净尘诀，把自己收拾干净，才回到内室。扶雪正靠在榻上给念念喂奶，烛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静静站在门边许久，才轻声走进去，从背后环住她们母女。扶雪顺势靠进他怀里，三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，窗外月光洒落，静谧美好。
“勋名。”扶雪轻声唤他。
“嗯？”
“我有时会想，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......”
可就是这么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，冥冥之中相遇了，缘分如此。
勋名收紧手臂，打断她的话，“没有如果。上天入地，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念念在扶雪怀里动了动，发出小娃娃专有的哼唧声。夫妻俩相视一笑，勋名低头，在扶雪发顶落下一吻。
有了妻女，这后半生，他都甘之如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