勋名觉得，陪伴女儿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，仿佛一眨眼，可爱的小团子都两岁多了。
午后阳光透过登仙洞庭院那棵绿树的枝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勋名抱着两岁多的女儿念念，在院子里慢慢踱步。
小团子软乎乎的脸蛋贴在他颈窝，带着奶香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。
“爹爹，花花……”念念突然伸出小手指向墙角那一片开得正盛的扶桑花。
勋名脚步一顿，心里暗暗叫苦。
那些扶桑花可是扶雪精心栽培了三年的成果，每一株，平日里浇水施肥都是亲力亲为。
“念念，那些是娘亲的花花，咱们不动好不好？”勋名柔声哄着，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，“爹爹带你去玩秋千？”
“不要！”念念小嘴一瘪，圆圆眼睛里立刻蒙上一层水雾，“要花花……要摘花花……”
眼看着那粉嫩的小脸就要皱成一团，勋名的心瞬间软成了水。他抬头看了看日头，早上扶雪说去寿华泮宫办事至少要两个时辰才回来。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“念念乖，爹爹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？” 勋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看着女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。
他单手捏诀，一道暗红色的法术从他指尖飞出，直奔谷外的花市而去。
不过半盏茶功夫，一阵清风拂过庭院，十几个精致的花篮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院中空地上，月季、牡丹、海棠、茉莉，各色鲜花争奇斗艳。
“哇！”念念拍着小手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勋名得意地笑了笑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铺了软垫的地上。这软垫是他特意让人制的，里面缝了三层云锦棉，就是怕宝贝闺女磕着碰着。
他又一挥袖，那柄法器千机伞在空中展开，化作一顶巨大的华盖，将整个玩耍区域笼罩在阴凉之中。
“可不能晒黑了。”勋名喃喃自语，伸手试了试阳光的温度，这才放心。
念念摇摇晃晃地走到花篮边，小手一抓就摘下一朵。勋名盘腿坐在她身边，笑盈盈地看着。只见小团子摘了花还不满意，歪着头想了想，突然眼睛一亮，举着花就朝他扑来。
“花花送给爹爹，低头......”
“好好好，宝贝闺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……”
勋名宠溺一笑，顺从地低下头，任由那双小肉手在他发间忙活。很快，他头上就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。月季斜斜地别在耳侧，牡丹颤巍巍地顶在头顶，几朵茉莉点缀其间，甚至还有两枝海棠垂在额前。
“爹爹好看！”念念退后两步，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“作品”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勋名哭笑不得，却还是配合地摇头晃脑，让头上的花儿跟着颤动，“那爹爹现在是花仙子了吗？”
“花仙子爹爹！”念念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。
父女俩正玩得开心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。勋名一愣，抬头就见纪伯宰一家三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。纪伯宰一手牵着儿子纪思明，一手捂着肚子，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哈哈哈哈！勋名啊勋名，你也有今天！”纪伯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这造型，真该让众人都来看看，当年高傲矜贵勋名将军，如今是个什么模样！”
勋名一愣，他们怎么来了？.
勋名脸色一僵，下意识想施法除去头上的花，却又停住了，他怕动作太快吓到怀里的念念。
正尴尬间，怀中的小团子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客人，又看看爹爹，突然奶声奶气地宣布，“爹爹是花仙子！”
明意也忍不住笑出声，连忙用袖子掩住嘴。
纪思明挣开父亲的手，噔噔噔跑过来，好奇地盯着勋名头上的花看。这小家伙今年五岁，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，但此刻却格外乖巧，“勋名叔叔，你头上的花真好看。”
夸完了勋名，纪思明才显露出自己的最终目的，“念念妹妹，你看，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，打开后里面是一对会自己扇动翅膀的蝴蝶法器，栩栩如生。
念念被蝴蝶吸引，伸出小手去够。
勋名打开飞书铃一看，原来扶雪已经提前给他发过飞书，果然说纪伯宰一家下午要来拜访。只是他陪女儿玩得太入神，完全忘了看。
“来了就进来坐，站在门口笑什么笑。” 勋名故作镇定，一边小心地取下头上的花，一边施法收起地上的软垫和千机伞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不过眨眼功夫，院子就恢复了往日的整洁雅致，如果不看院中那十几篮被薅过的鲜花的话。
“勋名，你这是把花市搬回来了？”明意牵着儿子走进院子，打趣道。
“念念喜欢。”勋名言简意赅，抱着女儿起身，“扶雪去寿华泮宫了，一会儿就回。你们先坐，我去泡茶。”
“不急不急。”纪伯宰终于止住了笑，但眼里的戏谑还没散去，“让我们再多欣赏会儿这难得的景象。你说是不是啊，思明？”
被笑话了勋名也乐在其中，不屑一顾，“你懂什么，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。我有个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女儿跟我玩，你有吗？”
他家那小子只会调皮捣蛋吧？
纪思明却没理父亲，他正专注地看着念念，“妹妹，我们去荡秋千好不好？可好玩了。”
念念眼睛一亮，转头期待地看着勋名。勋名犹豫了一瞬，秋千在院子另一头，虽然是他亲手做的，防护周全，但让两个小孩自己去玩，他终究不放心。
“一起去吧。”勋名最终妥协，抱着女儿往秋千方向走。
纪伯宰自然也跟了上来，他对自家儿子也不放心，“这小子，在家能把秋千荡到三丈高，可别吓着念念。”
院子的东侧有一架双人秋千，用百年紫藤编织而成，座位上铺着软垫，周围还设了防护结界。勋名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在一侧，纪思明立刻爬上了另一侧。
“哥哥推！”念念兴奋地晃着小脚。
纪思明正要答应，勋名已经站到了秋千后方，“我来推，你们坐稳。”
他控制着力道，让秋千缓缓荡起。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孩子们感受到飞翔的乐趣，又绝对安全。念念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庭院，纪思明也笑得开心，但他显然觉得不过瘾，“勋名叔叔，可以再高一点吗？我能保护妹妹的！”
“不行。”勋名斩钉截铁。
纪伯宰抱着手臂在一旁看，忍不住摇头，“你这护得也太紧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勋名头也不回，“等你有了女儿就知道了。”
这话说得纪伯宰一时语塞。
他看了看秋千上粉雕玉琢的念念，又看了看自家虽然俊俏但一脸淘气相的儿子，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羡慕。
是啊，怎么就没生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呢？
正想着，院门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。
一袭水蓝色长裙的扶雪走了进来，手中提着从寿华泮宫带回来的东西。她本以为会看到两家人喝茶聊天的场面，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幕，
自家夫君一脸紧张地推着秋千，秋千上两个小孩笑得开怀，而纪伯宰站在一旁，明意独自在石桌边撑着脸笑着看他们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院中空地上那十几篮明显不是自家种的鲜花，以及地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掉的花瓣。
“勋名。”扶雪放下手中的东西，又好气又好笑，“你这是把花市搬回来了？”
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口中说出来，效果截然不同。勋名动作一顿，秋千缓缓停下。
他转过头，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类似做错事的孩子般的神情，“那个……念念想摘花，我就……就去买了些。”
扶雪走到石桌边，拈起一朵牡丹仔细看了看，还知道去另外买花回来，不摘自己养的花儿呢。
“南境仙山的云锦牡丹，一株就要一百灵石。你买了三篮。”
勋名轻咳一声，“女儿喜欢。”
“还有西海琉璃岛的海棠，这可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花。”
扶雪又看向另一篮，“说吧，花了多少灵石？”
“没多少……”勋名声音越来越小。
反正他也不缺这点钱。
扶雪看着他这模样，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。她走到秋千边，先将念念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，确认宝贝女儿毫发无损，这才转向勋名，“你呀，就宠着她吧。以后她要是要星星要月亮，你是不是也得去摘？”
“能摘的话，也不是不行。”勋名小声嘟囔。
扶雪瞪他一眼，转身对明意笑道，“让你们见笑了。快进屋坐吧，我带了言笑新制的云雾茶，正好尝尝。”
明意和扶雪相携进屋，勋名和纪伯宰则留在院里照看孩子，主要是勋名不放心让念念离开视线，纪伯宰也就陪着留下了。
屋内，茶香袅袅。明意抿了一口茶，感叹道，“勋名将军，曾经也不是个好惹的脾气，桀骜漠然，任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。遇上了你们母女俩，算是彻底转了性，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了。”
扶雪轻轻转动茶杯，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：“他现在这般，只是有了软肋，有了心爱之人。任谁都会是这样的。他本性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，只是……可能以前不会表达罢了。”
“是啊，男人有了心爱之人，就会不一样。”
明意点头，看向窗外护着儿子玩滑梯的纪伯宰，“纪伯宰当年也是，现在不也被思明磨得没脾气了？”
那滑梯是扶雪学会铸器之后，给念念铸来玩的。
“说到小思明，我看他对念念倒是很细心。”扶雪看向窗外，纪思明正认真地在滑梯下等着，念念滑下来时，他还知道伸手虚护着。
明意叹了口气，“也就是在念念面前装装样子。在家可皮了，前天刚把他爹珍藏的十年陈酿打开说要‘尝尝仙气’，时不时就惹祸，气得纪伯宰追着他满山跑。这孩子天赋是好，灵脉强劲，可就是精力太旺盛，我和他爹都头疼。”
“男孩活泼些是好事。”扶雪安慰道，“正好可以好好引导，学些本事。”
“已经打算教他学铸器了。”明意说，“再教他学术法，剑术，得把他那身使不完的劲儿用在正道上，还好是住在无归海，没有邻居，不然无归海的邻居们可要遭殃了。”
扶雪掩嘴轻笑，“那以后思明说不定能成为有名的铸器大师呢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明意摇头笑道。
两人说笑间，院子里的情况有了新变化。
念念玩累了滑梯，又盯上了院角的小池塘。那里养着几尾灵鲤，是扶雪从东海带回来的，通体浅红，游动时会带起细细的流光。
“鱼鱼……”念念摇摇晃晃地往池塘边走。
勋名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抱起来，“念念，鱼鱼不能抓，会吓到它们。爹爹给你变鱼鱼看好不好？”
说着，他单手掐诀，空气中立刻浮现出几条由光影构成的小鱼，围着念念游来游去。念念伸出小手去碰，光影小鱼调皮地穿过她的手指，又聚拢成形。
纪思明看得眼睛发亮，“勋名叔叔好厉害！爹爹都不会这个！”
纪伯宰闻言不服气了，还得是亲儿子啊，这么会拆台，“谁说我不会？看好了！”
他也掐诀，结果变出来的光影鱼，游了没两下，一碰就消散了。
“噗......”勋名毫不客气地笑出声。
纪伯宰老脸一红，正要辩解，念念却拍着手说，“纪叔叔也厉害！”
小团子这一句话，让纪伯宰的心瞬间化了。他蹲下身，柔声问，“念念喜欢纪叔叔变的鱼鱼吗？”
“喜欢！”念念用力点头，然后又补充，“不过，爹爹的更厉害一点。”
勋名擅长幻境，变这些自然要比纪伯宰厉害点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勋名得意地扬起下巴，将女儿抱高了些。
纪伯宰看他这炫耀的模样，又好气又好笑，但看着念念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，又生不起气来。
他起身拍拍勋名的肩：“行了，知道你有女儿了不起。走吧，进屋喝茶，让孩子们自己玩会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勋名立刻拒绝，“念念还小，不能离开视线。”
“就在院子里，我们坐在门口看着，总行了吧？”纪伯宰无奈。
勋名犹豫了一下，看看已经跑到花丛边追蝴蝶的念念，又看看确实只需要几步就能赶到的距离，这才勉强点头。两人在屋檐下的茶桌旁坐下，眼睛却都没离开院中的两个孩子。
纪思明正带她看蝴蝶。五岁的男孩已经颇有小哥哥的模样，知道放慢脚步配合妹妹的小短腿，还会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石子。
纪伯宰给他倒上茶，自顾自地解释，“也就是在念念面前。在家可没这么懂事，昨天还把他娘最喜欢的云锦裙当披风扮大侠呢。”
勋名抿了口茶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的身影，“小孩子，活泼些好。念念有时候太安静了，我反而担心。”
“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纪伯宰摇头，“真要给你个思明这样的，你怕是三天两头就要去给人赔礼道歉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屋内传来扶雪的声音，“勋名，你进来一下，把水拿给两个孩子，午间热了些，多喝点水。”
勋名立刻起身，临走前还不忘对纪伯宰交代，“看着点念念，别让她靠近池塘。”
“知道知道，快去吧。”纪伯宰摆摆手。
勋名这才快步进屋。纪伯宰看着他匆忙的背影，忍不住笑着摇头。
他转头看向院子，只见自家儿子正从怀里掏出什么小玩意给念念看，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。
也许，是该考虑再要个女儿了。纪伯宰想着，端起茶杯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。
这时，念念突然摇摇晃晃地朝他跑来，手里举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花，“纪叔叔，给你花花！”
纪伯宰一愣，连忙接过那朵鲜艳的小花，郑重地别在衣襟上，“谢谢念念，真好看。”
念念满足地笑了，转身又跑回纪思明身边。纪伯宰摸着衣襟上的小花，突然就理解了勋名，有这样的小棉袄，谁能不变成女儿奴呢？
屋内，勋名拿着两个小水壶站在窗边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扶雪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，“看什么呢？”
“看某个刚才还笑话我的人，现在也收到花了。”勋名嘴角噙着笑。
扶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也笑了，“纪仙君那表情，跟当初你第一次收到念念送的花时一模一样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？”勋名转身搂住妻子的肩，“我女儿送我的第一朵花，我可是用玉盒封存起来了。”
“是是是，女儿奴勋名。”
扶雪靠在他肩上，目光温柔地望向窗外嬉戏的孩子们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思明对念念确实很好。以后多让他们一起玩吧？念念也能有个人同龄人作伴。”
“嗯。”勋名点头，又补充道，“但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。”
扶雪失笑，“你啊……”
而明意无意打扰他们二人，早就倚在门口笑着看院中的几个身影了。
勋名去送了水，两家人一起玩得挺开心的。
到点的时候，勋名去做了饭，夕阳西下时，纪伯宰一家吃饱了也就告辞离去了。
念念被勋名抱在怀里，下午已经玩得有些累了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还不忘挥着小手说“哥哥再见”。
送走客人，勋名抱着女儿在院子里慢慢走着，哄她睡觉。扶雪收拾着茶具，看着父女俩的身影，眼中满是温柔。
“勋名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扶雪走到他身边，轻轻靠在他肩上，“给了我和念念一个这么好的家。”
勋名低头，在她额间落下一吻，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
怀中的念念动了动，迷迷糊糊地嘟囔，“爹爹……娘亲……”
“睡吧，念念。”勋名柔声说，轻轻拍着女儿的背。
登仙洞的夜晚很安静，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。
勋名将洗漱完了之后，睡着的念念轻轻放在小床上，盖好被子，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，才悄声退出房间。
窗外，一轮明月悄然升起，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，也洒在那架秋千上，仿佛在为白日的欢声笑语作见证。
扶雪在书房整理画像，手上正好是勋名画的一家三口，见他含笑倚在书房门口，她抬头笑道，“看了这么久，还没看够？”
“看不够。”勋名走过去，从背后拥住她，“一辈子都看不够。”
勋名想，这样的日子，过多久都不够。而他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时光，守护这份平淡而珍贵的幸福。
扶雪笑着去掰开腰间的大手，“别闹了，整理完这些就去睡觉。”
他埋头在她颈窝，在她耳边低语，“没闹……是想睡了……还想你。”
反正这些东西，明天再整理也不迟。
扶雪反应过来，他在说什么了……
腰间的手刚松开，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，他直接抱着她回房了。
她怀孕，生孩子，养孩子，受了这么多苦，身体也不能折腾，他不舍得碰她，故夫妻之事也少有了。
现在孩子也大了些，他忍了这么久，也够辛苦的了，她也能理解……
扶雪主动勾上他的脖颈，心里还在记挂着女儿，“念念呢？”
他勾唇一笑，在她耳边轻轻呵气，低语呢喃，“今日玩累了，我给她施了安魂的术法，放心，咱们的宝宝睡得格外安稳，不会醒的。”
她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红晕，如春日桃花。
话虽如此，勋名还是抬手布下一道结界，隔绝纱帐里的一切旖旎。
而后，他捞过她一只手抓着，十指紧扣，压在头顶，单手捧着她的脸，轻轻地吻她。她目光迷离起来，光洁白皙的下巴微仰，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搭在他的肩膀上，予取予求。
散落一地衣物，月光透过窗户安静地照在上面，却照不尽升腾的热火与缠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