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彻底失去意识。
在她倒地前一瞬,绿发男子弯腰接住她,将她横抱在怀中,向林子外缓步走去。
秋风仍在吹拂,绿发男子衣角随风飘动,他的背影消失在大片落叶中。
在连韵晕倒位置的三丈外,地上躺着奚宿的表姐,她双眼瞪大,全身没有一处伤口,脉搏却早已停止。
一只蝴蝶飞到表姐鼻尖,轻轻一落脚她便化作灰尘落入土地,只留一身衣物落在原地。
蝴蝶受惊,用力扇动翅膀飞走。
*
绿发男子和奚宿站在连韵面前。
奚宿走到她身边,双腿跪坐于地面,将头放在她的腿上,弯唇轻笑,“师姐,谢谢你帮我。”
绿发男子眼珠向上一翻,抬腿绕到她身后,双臂从后环住连韵,下巴抵在她的肩头,“姐姐别看她,看我。”
连韵愣住:“啊?”
“姐姐你不觉得我眼熟吗?”奚宿抬起头,嘴角向下压,眉头紧紧蹙着。
竟和绿发男子有几分相似。
绿发男子双手捧起她的脸,让她面向自己,他说话时的语速极慢,缓缓飘进人的耳中:“别看别人,只看着我。”
连韵眼底满是不解,动作却没有挣扎,“你们在干什么,为什么要一起抱着我?”
“姐姐,不觉得我们是一个人吗?”
“师姐,不觉得我们是一个人吗?”
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连韵蓦地睁眼,她坐起身环顾四周,动作间带动起微风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原来只是一场梦。
她捂住双臂缓解凉意,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潮湿,衣裳已经浸满汗水,后背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一阵阵发冷。
连韵拿起身侧的衾被,裹到身上只露出个脑袋。
结束一系列动作,她继续观察房间布局。
床榻几步外是一张水墨画屏风,转头看向另一边,床边窗户半开,外面传来汩汩流水声。
“师姐你醒了,先将药喝了吧。”奚宿的声音先响,片刻后她人绕过屏风,走到床榻边,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。
“我……”连韵刚吐出一个字就停止,她嗓音沙哑,如同两张砂纸互相摩擦后发出的声音。
奚宿将药放在榻边小圆桌上,轻声提醒:“师姐你先不要说话,伤嗓子。”
她走向窗边,将窗户关住。
奚宿转身回到床榻边,“这药可以缓解嗓子不适,我试过了,温度正合适。”
连韵目不转睛地盯着奚宿,没有去看桌上的药。
奚宿抬手抹脸,躲开她直白的视线:“师姐怎么了,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?”
连韵摇头,用低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问道:“我在哪?”
奚宿垂下头,咽了口口水:“此处是楚容知大师兄的洞府。”
她接着补充:“昨日宗主让我来主峰找表姐,刚来就遇到师姐你晕倒在地上,我试了试拉不动你,便找人帮忙,正巧遇到楚师兄,是他将你带来的。”
原来自己将近昏睡一整天。
“在哪找到我的?”话音落下时连韵捂着嗓子,细眉微蹙。
奚宿忙拿起药碗,将碗递到连韵身前,观察她的神色,“就在一片林子外,我也分不清那是主峰哪里。”
“多谢你,我不喝。”
连韵接过瓷碗,看向碗内的中药,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钻,她鼻子嫌弃地皱起,立刻将碗放到小圆桌上。
奚宿连哦两声,不敢再多劝。
“对了,大师兄还在做事,说是师姐你醒了后,先安心待在这里,他很快会回来的。”
“那我就先回去了,师姐你要好好休息。”奚宿越说声音越弱,她无措地攥住衣摆,看向连韵,眉眼充满忧色。
连韵颔首,再次道谢:“总之,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的。”奚宿不停摇头。
奚宿转身越过屏风,那副自卑怯懦的模样瞬间消失。
少女的唇角上扬,眼前浮现连韵因为药的苦味,拒绝喝药的表情和动作:
她紧蹙眉头,悄悄屏住起呼吸,还有茫然的盯着药碗。
都格外的……可爱。
连韵等奚宿彻底离开,她才裹紧衾被瘫在床榻上,尝试捋顺混乱不已的记忆。
她分辨不清,自己见到绿发男子是否为事实,或者只是她太想找到他,潜意识里做的梦。
以及她即将淡忘,莫名混乱的梦,依稀记得里面有奚宿和绿发男子,她梦到两人是同一个人。
两人是一个人吗?
她很快否定上面的疑问,因为奚宿与绿发男子确实不像。
她只当这场梦是她朝思夜想才会出现,不能作为一个实据。
连韵不知不觉间睡去。
她再醒来时日光正盛。
楚容知坐在床榻边,拿帕子为她擦去额头的汗,见到她苏醒,男人眼神明亮几分。
他轻声道:“感觉如何?”
“我没事了,谢谢大师兄。”连韵坐起身,下意识回道。
她发现自己嗓子不再沙哑,双眸睁大,启唇发出几个音调。
楚容知胸腔发出一声闷笑。
她抬眼看去,发现大师兄正用手握成拳头,轻抵至嘴角。
“嗯?”
她刚睡醒,整个人还处在半懵状态,歪头看向楚容知,不懂他为何在笑。
他轻咳一声,将手放下:
“我用灵力帮你滋养了喉咙,不过最近依旧要少用嗓子,可懂了我的话?”
连韵点头。
“把药乖乖喝了,我已经帮你温过了。”他伸手施法,药碗从小圆桌上稳稳飘来,停到男人白皙的手掌中。
连韵刚要拒绝,楚容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蜜饯,放到她手边:
“为你带的,喝完药吃枚果干就不苦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找不出理由拒绝,接过药碗,捏住鼻子,仰头一口闷完所有的汤药。
刚咽下,朱唇边立刻被人塞进一枚蜜饯,她张唇用皓齿咬住,咀嚼起来。
等她缓解完苦味,听到楚容知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:
“今日你便歇在这边罢,外面天气凉,总吹冷风,你的病症容易复发。”
她清大师兄说出的话,自己的拒绝无用,他会用更多说辞驳回她的拒绝。
连韵垂眸,心情说不上多好:“那就打扰大师兄了。”
楚容知嘱咐她几句,离开房间。
他阖住房门,眸色平静无波的看向等待在外的同门师弟,问道:“有何事?”
师弟弯腰行礼,恭敬道:
“没有找到从悔过洞逃走的师妹,但在荒林里发现了她的衣裳,怪的是……”
师弟抬头看向楚容知,继续说:
“衣裳整齐的摆在地上,就连耳坠发钗都在,就像人是凭空消失一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