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闻声侧头,撞进了佘宫痕那双充斥着戾气的双眸。
他平日虽也冷着脸,但更多是种疏离的感觉,与今日这般如深潭般的冷厉,截然不同。
若她的感觉没有出错,回溯后的佘宫痕,眼底的愠怒更甚。
他周身的低气压如有实质般,就算没有威压的压制,她站于男人面前亦有些难以呼吸。
由于没有人说话,附近一时间陷入了安静之中。
在寂静的环境中,她敏锐地察觉到手腕上的魔气正在蠕动。
下意识垂眸,看到纠缠自己的魔气,纷纷离开了身体。
尽数涌向它们的主人,佘宫痕体内钻去。
她拿捏不准这位魔尊情绪如何,所幸依旧站于原地,没吭声。
佘宫痕同样没动,他盯着面前神情慌张的少女,眉头紧拧。
两人对视半晌。
他率先错开视线,双眼阖住,呼出一口气,才压下将要奔发出的怒火。
连韵抬眸觑着他,见他神情时而缓和时而森然,试探性地开口:“尊……”
方才吐出一个语调,远处就响起声沉闷的咳嗽声。
她听出声音来自于大师兄,连忙转头望去。
只见楚容知手掌掩着嘴,一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,几股殷红自他的手背滑落,三三两两滴落于地面。
他已这般不适,却仍费力掀起眼皮,淡棕色瞳孔转瞬便定在她身上。
因为痛楚而皱起的眉头松懈下来,朝她露出来个笑,似乎想让她安心。
可这不会让连韵放心,反而加重了心中的愧疚,以及对同门的担忧。
她顾不上太多,迈步就向大师兄靠近。
佘宫痕扫了楚容知一眼,金眸中划过一缕困惑。
他施出的威压,不至于让修仙之人受如此重的内伤。
他这是……在装柔弱?
佘宫痕不可置信地得出这个结论,他伸手拽住连韵的手臂,阻止她的前行。
“你若是再靠近他一步。”他视线落在远处吐血的男人片刻,语气淬冰,带着明晃晃的威胁:
“我不介意辛苦一下,亲自动手除了他。”
“我不过去,尊上您别冲动。”连韵立刻停下步子,甚至还向后退了几步,来表示自己不会过去。
佘宫痕握着她的力度紧了下。
她没有被男人骗过去,他是该高兴。
可瞧见她为了护着男人,如此听自己的话,不做犹豫就退了回来,他顿时觉得心脏一紧一紧的刺疼。
他将人拉到自己身前,又稍转了下身体,让楚容知可以看清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。
连韵疑惑地“嗯”了声,不明白佘宫痕要做何事。
她看着他抬起手施法,掌心变出一张叠得齐整的帕子。
她更懵了。
佘宫痕垂眸不语,只托起她的小臂,用这张帕子擦拭她的手,连指缝也不放过。
她一愣,手猛地往回抽。
男人如同会预知未来般,五指一收,紧握住小臂,让她不能动。
丝绸的料子泛着凉气,擦过肌肤时轻轻软软的。
首次被魔界魔尊服侍擦手,她不自在地扫视周围,恰巧对上大师兄的目光。
仅看了片刻,佘宫痕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,“手碰了脏东西,记得要仔细弄干净。”
虽然正常说话楚容知也能听到,但佘宫痕还是刻意放大了嗓音。
连韵收回视线,看向自己的手心。
帕子正在上面不断擦拭,痒痒的,但能接受。
她左看右看,也没瞅见手上有沾了灰,或是弄了脏东西。
难不成是已经被他擦净了?她心中犯嘀咕,却没敢开口问。
佘宫痕正在擦手时,几丈外的巷子内,飘来几句含糊不清的对话。
“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一个侍卫问道。
“我怎会知晓。”他旁边的人随口回了声,声音中混着茫然。
几个侍卫身上的定身诀失效,皆是满脸的困惑。
他们揉着僵硬的肌肉,才跨出巷口,就撞见魔尊的身影。
为首的侍卫疾步走近,行了一礼,语气恭敬:“拜见尊上。”
其余人纷纷效仿他。
佘宫痕一言不发,侍卫们见状互相瞧了瞧,其中一个侍卫压下紧张,声线却藏不住地颤:
“属,属下先行告退。”
不等佘宫痕作何反应,一行人几乎跑着离开。
佘宫痕停下擦手,将毫无脏污的丝绸帕子随手一丢,缓缓落于地面。
连韵注意力时刻锁在大师兄身上,见他愈发虚弱,心底的急切逐渐爬到脸庞。
她抬头看向魔尊,眼神恳求,手转而碰到他的衣角,意识到不妥又连忙松开。
连韵:“尊上,大师兄他仅是担心我,所以才找过来。
自从上次灵器碎了,我们就没法联系,所以他才会寻我。”
她一股脑全部吐出,不断说着,希望佘宫痕放过楚容知的话。
在听到两人这段时间没再联络,他眉宇间的郁色稍缓。
他面上平静地看着她。
心中思忖,若是他真的亲自杀了她口中的“大师兄”,那她也许这辈子都会恨自己。
他不愿这样。
余光又瞥了眼仍在装可怜的男人。
佘宫痕脑中升起了个想法,可以断了男人对连音匀的龌龊念头。
还能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。
他咽了口口水,声音平淡无波,却遏制不住急促的心跳,说:
“你答应做我的妻子,我就不动手杀他。”
这句话,其实他准备过几天再说的,可今日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。
他实在是按耐不住。
连韵双眼睁得贼大,半晌都未消化完他的话句。
一旁。
‘妻子’两个字让楚容知呼吸一窒,他学着连韵将剑当做拐杖,剑尖抵在地面。
他率先看向师妹,看到她满目的错愕,才松下一口气。
“韵韵。”他在威压中挺直肩背,缓慢地向前迈步。
连韵闻声转头。
楚容知与她视线交汇,冲她摇了摇头,“莫要信他说的鬼话。”
佘宫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,重复道:“音匀,韵”
“你倒是会起名。”他是半讽刺地对连韵说道。
上一句话对她的冲击太强烈,此刻名字被拆穿这种小事,她已经无暇顾及。
心中默默思索,要不要答应佘宫痕。
不管他对自己是有真情,还是其他原因,至少他说了会放过大师兄。
思绪回笼时,她才迟钝的察觉出,两道灼热的视线皆牢牢黏在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