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向前走,并将双手抬了起来,小心地探索着周遭的事物。
直到手心贴上石壁,她才停下步子。
冷湿的、凹凸不平的触感传至掌心,她收回手,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液体。
她将手凑到鼻尖下嗅了嗅,仅有淡淡的土腥味,是水。
加上身前的墙壁触感,她大体猜出,自己身处一个山洞里。
这时,她身后骤然亮起刺眼的光。
由于长时间在黑暗中,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双眼,待适应了才放下。
她转过身,瞧见山洞开了个口。
而洞口正站着个男人,一袭青衫,乌发半束。
他朝她弯眉笑着,却没主动踏入山洞中。
一双桃花眼一直盯着她打量,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有微不可察的防备。
她亦蹙眉审视他许久,始终没想起他是谁。
“韵儿?”男人见她一直不说话,主动开口,声音温柔如水。
这是在喊自己?
“你在喊我?”连韵问道。
寻青听到她的回答,眉间喜意更甚,他大步踱至少女身前,朝她点了点头。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他自顾自地说着,没在意她作何反应,“不记得也没事,你还在就好。”
他低眸对上她疑惑的目光,没有解释,而是扬起手至她脸旁。
连韵余光瞥见离自己愈发近的手,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。
“头发乱了。”他神色依旧温和,只用手指指了指她的额角,就放了下去。
她随意捋了下头发,接着盯着他看,等待他的解释。
属于少女的淡香悠悠钻入寻青的鼻腔,他闻着属于食物的味道,无声咽了口口水。
昨夜他本打算直接将人吃了,可不知因为什么心理,最终没下口。
反而找了处山洞安置她,静静等着她醒来。
兴许是想养一养,过段时间饿极了再吃。
他思索一番,道:“其实我们是一对道侣。前不久,你因为受了重伤,所以才会昏迷。”
说着他又靠近了些,细细闻着少女身上的香气,周身的餍足情绪几要溢出。
似乎,他只要一贴近她,最深处的饥饿就会缓和。
连韵避开了男人的靠近,心底终归没信这个行迹怪异的男人。
可她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,表面便没暴露出对他的怀疑,而是极为认真地颔了颔首。
见她相信了自己,寻青心中的防线松懈下来。
连韵:“我饿了。”
她刚说完,男人就将自己的胳膊举到她眼前,还往她身前递了递。
“啊?”
寻青语气认真,毫无玩笑的意味:“你先啃一口垫垫,我片刻后就给你去觅些能吃的人。”
她垂眸盯着手臂看了几息,确认自己对其并无食欲,迟疑地说道:
“我似乎不能吃……你的胳膊,还有人。”
寻青长长吸了口气,反应过来两人并非同类,吃食截然相反。
“我去给你寻吃的,你别乱跑。”他将手背在身后,大步向山洞外走,对连韵全无防备。
似乎觉得,失忆的她压根不会溜走。
经过这一遭,她倒是确认男人并非是她的道侣。
毕竟相熟的两个人,怎会不知道对方会吃什么。
……
连韵待男人走远,才从山洞中走出来,随后她随便选了个方向,迈步就逃。
她不敢回头,耳边一时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,连周遭环境都未仔细瞧。
直到回头望不到山洞,她顿时松了口气,仅缓下速度,但一直没停下步伐。
她静了静神,环顾四周。
周围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,以及膝盖高的野草,连她走的土路,都是只能让一人通过的窄。
她扒开眼前的杂草,继续向前挪动。
窄小的土路并未持续多久,她行过几步后,面前骤然变得开阔。
眼前零星的树亦不似刚才的高,上面还长着淡红色的果子。
她走近树,抬手摘了一颗果子,拿到眼前端详。
虽然记不起来这果子味道,但她莫名觉得眼熟,而且是可以进肚子的。
慌慌张张跑了一路,她早就口干舌燥,便犹疑地咬下一小口。
还未品出果子的滋味如何,身后忽地响起脚步声。
她原以为是男子追了过来,心中一慌,快步向前跑。
一道略带天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:“你是谁?”
她辨认出这不是男人的声音,歇下跑走的念头,回头看去,与说话的男人四目相对。
男人看清她的面容,墨绿色的瞳孔一亮,嘴角露出傻乎乎的笑。
他边说边靠近:
“你没有事吧?我不知你去了哪里,醒来后便一直在这里等着。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连韵制止了他的继续逼近。
她开始好奇自己究竟是谁,怎么会随便遇到的一个人,就说认识自己。
小狐狸闻声几乎瞬间停下步子,眼中的笑意散去,眼尾泛红,其中盈着的泪水随时都会落下来。
连韵感觉,若是她再对他说一句狠话,这泪水就会立刻滚落。
她无声观察了男人片刻,得出结论:这个人不太聪明。
她朝他招了招手,声音软下几分:“你为何要在这里等我?”
小狐狸快步赶至她身前,全心全意盯着她,说的话略显结巴:
“我,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,也只认识你,就想等你。
可我不敢随便走,我怕你又回来,找不到我了。”
她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,缓缓点了点下巴。
既然他说只认识自己,那说明与方才的男人不是一伙的。
心中对他的信任不禁增了几分。
“哦对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长着果子的树旁,选了几个饱满的果子摘下,捧在手心走回来:
“果子给你吃,很甜。”
“谢谢。”连韵没有和他客气,从他手上拿了一颗。
她没吃几口果子,就反应过来不能在这里久待,男子随时都有可能追过来。
“你知道这是哪里吗?”她问道,“我想要去附近的城镇。”
男人想了下后摇头。
见他不知道,连韵只好根据上一次,随便寻了个方向继续走。
男人则是紧跟在她身旁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连韵瞧着泛黄的天边,感叹自己体力竟这么大,只靠脚走了快一日,她却没有感觉到有多累。
“要不然我驮着你吧,我走得更快。”一旁男人忽然出声。
她疑惑地看过去。
男人在她看过来时,“唰”变成了一只狐狸的模样,个子还没她的小腿高。
她连忙摇了摇头道:“不用了,我怕压到你。”
其实她想说的是:怕压扁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