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连忙站起身,还不忘将身上盖着的布料拢在手中,避免它掉在地面沾灰。
她双手展开手中的布,垂眸打量片刻,发现这是件外衣。
好像是小狐狸的?
她看向已经站起来的男人,把外衣递到了他眼前,轻声问:“是你的衣裳吗?”
他点了点头,垂下眼皮,瞧着这件浸入她味道的衣服,伸手接了过来。
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,他无声攥紧了手中的外衣,似乎在感受上面微不可察遗留的温度。
见他已经拿过外衣,她才略带歉意地说道:“抱歉,估计是昨晚太冷了,我才挤到你怀中的。”
“也谢谢你的外衣。”她嘴角向上勾起个感激的弧度。
男人被她声音吓的呼吸一顿,迅速将握着外衣的手藏起来,怕她察觉到自己奇怪的举动。
因为他都不知道,自己为何会这样做。
可在反应过来连韵说的话后,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困惑。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?”他茫然地问道,“我们贴在一起就不冷了,这样多好啊。”
连韵表情僵住片刻。
她虽然失去记忆,但不是丢失了常识,男女授受不亲这一点,她还是深深刻在心底的。
但动物……妖物的习性和她不同,她勉强可以理解。
也许,小狐狸以前度过寒冬的方式,就是和同伴窝在一起。
想完这一切,她没反驳,只附和道:“确实是暖和。”
她斜眸看了眼床铺,发现上面空无一人,老医者不知去了何处。
“你们还要腻歪多久?”老人不知何时站于门外,他的眉头皱在一起,使眉间的皱纹更加显眼。
他显然是将两人当做了一对,一点也看不惯他们卿卿我我。
连韵嘴唇微张,还未开口解释,老人就已经迈步向远处走,沙哑的嗓音裹着冷意:
“我可没功夫等你们。”
她与男人对视一眼,没有言语,一同向老人背影赶去。
*
连韵站于一个小房间门口,细细观察里面的布局:
一张床、木桌,椅子一对,除此在无其他。
比在荒村那间屋子精致一点,起码床上的被褥很齐全。
她迈步跨入房间,小狐狸则是紧跟在她身后。
至于两人为何会在这里,原因也很简单。
一早她就与老人回了镇子里,可待去医馆诊治过后,却并未查出她究竟因何失忆,以及头疼。
她的失忆也许和吃人男人有关,而男人看起来并非普通人。
所以作为凡人的老人,看不出她症状因何而起,属实正常。
这让她一时不知该去何处,脑中忽地响起自己认识草药,便与老人商议了生计。
她日后去帮行动不便的老人,山上采摘草药。
待她回来,再让老人为这些草药估价,将估到的银钱分给她几成。
这间小房间,则是老人提前给她预支了草药银钱,让她可以租赁这样的容身之地。
她走到房间里的木椅旁,准备坐下歇歇脚,却被一旁的小狐狸拦住了身体。
连韵“嗯?”了一声,还以为是他要坐在这里。
可事情并非如此。
她让到一边,却看到男人俯下身,用自己的衣袖擦了遍椅面。
动作无比细致,没放过一丝角落。
确认椅子没有浮土后,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瞅她,活生生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狗。
没等到她的回应,他才小声说了句:“我看椅子上有灰,就想着给你擦一下。”
“多谢。”她没和他客气,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木椅上。
最主要是走了太久,加上昨晚没睡好,她确实有一点身心疲惫。
缓了一会儿,她瞥了眼身侧拘谨站着的男人。
自从到了镇子上,他便很少开口说话。
在她租赁房间时,他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紧绷。
她不懂男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,索性直接问道:“你怎么一直闷闷不乐的?”
他被问的一愣,喉结上下一滚,声音轻飘飘的:“我就是觉得我太没用了,一直在拖你的后腿。”
“但是你放心!”
他不等连韵回答,立刻说道,怕她下一瞬就会赶自己离开般急切:
“我会帮你打理好日常生活的,你不要把我赶走好不好?”
连韵被他一堆话砸的满脸疑问。
“我没想赶你走。”她解释着,“真的,我没骗你。”
她如今失忆,面前这只小狐妖又是她第一个遇到,并且认识的人。
通过救了她一次,可以知道他并非坏人,起码对她来说没有恶意。
两人虽未相处太久,但她对他,确实产生了一丝离不开的依赖。
这依赖不是来自于复杂的感情。
兴许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,他是目前来说,唯一的落脚点。
让她不自觉,就想靠近这一点熟悉。
小狐狸闻声眉眼间重新展现出笑意。
看了她片刻又觉得不好意思,硬生生挪向别处,耳尖悄悄红了。
……
转眼就到了深夜。
连韵也在方才,才想起问小狐狸的名字,他说他叫:奚风迟。
而当他问起自己名字时,她却犯了难,因为她想不起来了。
只记得吃人男人叫她‘韵儿’,想了想,她直接将这两个字告诉了奚风迟。
奚风迟知道了她的名字后,兴致冲冲地喊个不停:
“韵儿,我坐一会儿。”
“韵儿,你口渴不渴?”
“韵儿,我开窗通通气?”
“……”
连韵从一开始还回应一下,到后面被他烦得头昏,干脆把自己当做个哑巴。
她坐在床铺边,蹙眉盯着向自己跑来的“鸟”。
奚风迟:“韵儿,你要睡了吗?”
她点了点头回应。
她没再管他要做什么,直接瘫在了他刚铺好的床褥上。
因为这个房间是靠她摘草药得来的,所以面对男人细致的伺候,心中没觉得有什么不妥。
她才闭上双眼,身侧就响起一阵窸窣声。
半掀开眼皮,瞧见奚风迟立在床铺旁,垂头解着衣裳。
她双眸瞬间瞪大,忙从床上坐起身,警惕地看着他,“你脱衣裳作甚?”
“韵儿,我也要睡觉了呀。”他停下手中解腰带的动作。
“那你来我这里解什么?”
他语气真诚,没有半分逗趣的意思,“脱完衣裳,正好上床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