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自然不敢与这么多人作对,连忙抬脚,向被围着的女人们挪动过去。
头依旧泛痛,她每向前走出一步,腿脚都在发虚。
直到站在镇民们中间,众人压抑的哭泣声才钻入她的耳朵。
但却是朦朦胧胧的,听起来并不真切。
这时,一道熟悉的女声不断喊着她:“小韵,你来我们这边点。”
她循着声音看去,与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四目相对。
女人神情透着恐惧,却仍抬手朝她摆动着。
她愣了愣,想起这是卖烤饼的大娘,她这段时间总会去买。
大娘热情待人,她去一次,大娘就会拉着她闲聊许久。
她手用力按压额头,用这个动作来缓解脑中的刺痛感,脚下意识向大娘走去,站在了大娘的身前。
大娘立刻将她拉过来,藏在自己身后,就像护着一只小鸡崽子一样,颤声安慰着她:
“你别担心,会没事的。”
镇子里的所有女人皆被黑衣人聚在了一起,她们被压着向镇子外走,不知自己的结局是什么。
连韵同样被挤着向前走。
同一时刻的另一边。
奚风迟察觉到了镇子里的异样,抛下手头的事情,迅速向租赁的小房间赶去。
他一把推开木门,慌张地扫视了圈房间,却见里面空无一人。
一时间,莫大的空落感布满了他的心脏,随后,恐惧才逐渐漫了上来。
他不该出去的,这几日他本是想找些零碎的活干,赚银钱带韵儿去别的地方看病。
可……现在却成了这样。
他欲出去寻人,正要抬脚,余光瞥到床铺旁的地面上有一团白影。
视线落到了那白影上面,发现是一张月白色的帕子。
他快步上前,弯腰拾起。
这张帕子他曾见过,是韵儿常用的,一直在她身上带着。
可现在竟丢在了地上。
这一发现让他笃定,她定然是出了意外。
他将帕子塞到腰带中,便要走出房间去找人。
可就在迈出门槛前,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。
他眉头蹙起,冷着眼眸看去,却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嘴唇张张合合,最终却吐不出再多的话,已经被惊讶到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一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,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。
若不是两人的衣着不同,他险些以为门口被人安了一面镜子。
门外的绿发男子冷笑出声,语气中含着讥讽:“真不记得我了?枉费我辛辛苦苦救你一命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奚风迟向后退了一步,警惕地盯着他,“为什么要模仿我?”
男子墨绿色的瞳孔向上一翻,不耐地骂了他一句:“白眼狼。”
奚风迟还欲再说些话,腰间却忽地被人轻轻地扯了一下。
他低眸看去,发现方才塞在腰间的月白帕子消失不见。
是被门外男子拿走了。
奚宿凝视着刚拿过来的帕子,只觉得越看越眼熟。
他将帕子整张掀开,果真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玉兰花刺绣。
几月前,化作女人的他与连韵去黑瘴林“不小心”跌入地洞,她曾给过他一张帕子擦汗,与这个的针脚一模一样。
可当时的他心急,直接回溯了。
待回到仙隐宗拿出来要看,才反应过来,姐姐给他的帕子和丹药,都因回溯而物归原主了。
他维持的平静裂开一道缝隙,神情中透着一抹晦暗的期待。
难不成姐姐就在附近?
“我的好弟弟,她在哪里?”他将手中的帕子举到脸侧,一字字问道。
自从看到了帕子,他对面前这位鲜少见面的亲弟弟,仅有的一点好感就已经烟消云散。
……
两人话题中心的连韵,被黑衣人们推着走了许久。
她的头随着时间流逝,逐渐转为隐隐作痛,开始能分出心思,来观察周身围着她们的黑衣人。
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,就像没有灵魂一样,只会走路以及阻止她们偷偷溜走。
又行了一段时间,领头的人停下了步子。
她跟着人群停下,歪头看向前方。
只见领头人背对她们站立,而他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男人。
男人身着深青束腰劲装,一头乌发全部披散在肩背,神色透着淡然。
又是个她没见过的人。
领头人朝男人行了个礼,低声禀告着些什么。
但因为声音太小,加上周围不断有镇民私语,让她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内容。
她正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说话动静时,腰腹倏然传来一股暗痒。
低头一瞧,嫩绿色藤蔓在她身体上蠕动,很快就在她腰身缠了一圈。
如同蛇一般,让她头皮发麻。
她长时间疼痛的脑袋还未转动,身体就已经被藤蔓拉着向前走。
周围的镇民见状大多避开了她。
也有一两个热心的人,比如卖烤饼的大娘,她想办法拉住她的手、衣袖,想要让她不再往前。
可藤蔓上裹满了男人的妖力,只要有人想要阻拦,就会被这股妖力用力弹开。
连韵踉跄着步子,不过几息,就跌跌撞撞到了领头人身旁,与领头一同站在男人对面。
站稳后,身上的藤蔓也没有松开,甚至缠的更紧,生怕她会趁机逃走一样。
她顺着藤蔓的根茎一寸寸向上看,定格在深青色的衣摆上,再往内的藤蔓就看不到了。
她掀起眼皮,望向身前沉默的男人。
那双毫无波澜的淡灰色瞳孔,在她看过来的一刹那,似乎闪过了一丝松动的怔然。
男人看了她良久,声音波澜平平:“你不该随便出来的。”
“他很生气。”他说完没多久,又突兀的补了一句。
连韵疑惑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见男人的话句中透着对自己的熟悉,让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绳索,立刻握着它向上攀爬。
她问:“你认识我?”
巫停的眼底首次出现了一种,名为‘错愕’的神情。
他仔细观察着连韵,想从她眉眼中揪出半点心虚,可结果就是一点也没有。
她是真的在坦荡地发问,眼底全是渴望得到回答的真诚,没有伪装。
巫停先朝她点了点头,“认识。”
他瞥了眼还在原地复命的侍卫,吩咐道:“你把她们都带回去吧,人已经找到了。”
侍卫再次行了一礼,“是。”
一众人很快原路返回,独留连韵与她面前这个疑似认识她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,“和我回去见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