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坐在窗边的矮榻上,视线依次划过房间内的装潢。
她身处的地方是间寝房,入目皆是浓郁的生活气息。
身侧的木桌上,还有一本摊开的话本子,仿佛上一瞬,房间的主人还坐在那处。
她默默挪动身体,远离了放着话本子的木桌。
在不久前,灰瞳男人不由分说就将她带到了这里。
他没在意她的想法,仅说了一句“在此等一等”,就直接离开了。
独留她一脑袋疑惑地留在原地。
其实,她并不想跟着男人过来的。
因为他只说认识自己,却并无再多凭证,让她难以彻底相信。
她还未吐出拒绝的话,藤蔓就已经拉拽她到半空,飞速向前移动。
她在路上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,生怕藤蔓不牢固,把她给摔到地面,跌成一摊肉饼。
除去上面的心理惊吓,还需要分出心思,用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,压根没功夫说出拒绝的话句。
正胡乱思忖时,她感觉到房间内的温度逐步降低,便用手揉搓起胳膊,想借此获得星点温暖。
双手还没搓动多久,她视线中的光亮被一道阴影遮住。
苍蓝衣摆出现在她的眼前,与此同时,周遭的冷意更甚几分。
“我还要在这里等……”
她原以为是灰瞳男子,视线顺着衣角向上看去,直到触碰到那一缕银白色发尾,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对。
说出一半的话,在看清男人陌生的面容时,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,金瞳中不断翻涌的情绪,似要将她一口吞噬掉。
她被吓得浑身一僵,身体下意识向后仰。
佘宫痕捕捉到她的躲避,眉头微蹙,只觉浑身的怒火都在点燃,一寸寸灼烧着他的骨肉。
可在看到她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,以及眼眶中因为被惊吓而冒出的湿润时。
他存了许久的情绪,竟在这一瞬间消散在了空中,再也捕捉不到分毫。
她不见的这几日,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,想着找到人后该如何罚她。
但现在只有对她的……心疼。他不愿承认,但这确实是事实。
巫停说她的记忆丢失,想不起来他是谁,那就说明她不是自愿逃走的。
这一点让他心中好受许多。
在赶过来的路上,他的心中的最深处曾升起过希翼:
万一她还记得自己呢?
现在与她亲自见了面,瞧见她眼中的警惕与陌生,他也不能再欺骗自己。
连韵是真的不记得他了。
他无声吐出一口气,收敛起自己周身的威压,垂眸看她,刻意放轻了语气:
“我是你的夫君。”
眼见男人没有伤害人的意思,连韵渐渐坐直身体,不过在听到他的话后,倒是没有直接相信他。
她暗自给自己壮了下胆子,出声问他:“那你有什么证据吗?”
佘宫痕被她的话噎住。
他想了想,将手伸到少女的眼前,将自己的荆棘诅咒展现了出来。
连韵被他突然的靠近再次吓到,本要向一侧躲开,视线却在做出动作前锁定到他的手腕上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瞧了几息,再抬起自己的手,反复将一红一黑两个图案对比。
最终得出答案,两个图案除去颜色外,一模一样。
佘宫痕一直在关注她的举动,看到她愕然的表情后,明白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。
不过,他还是细心地解释了下:
“你与我有相同的图案,还不能证明?若我是想害你的贼人,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连韵没在第一时间回答,反而敛起眼眸,思索了一下。
这图案确实是她一直就有的,加上她现在什么也没有,那她眼前的这个男人,确实没有骗自己的必要。
她一直没吱声,佘宫痕也不着急,就站在原地,静静等待着她将要说出的回应。
“抱歉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”她选择暂时相信男人。
话音刚落,她撑着榻面要站起身,才站起来一半,肩头却忽地被男人按住。
他向下施力,强硬地将她重新按回了矮榻上。
她满脸困惑。
男人缓缓蹲下高大的身体,将手放在她的大腿上。
两人的处境瞬间转换。
佘宫痕成了仰视的那一个,他抬起脸望向身前的少女。
但他虽然姿态放低,却因为长时间身处高位,依旧散发着压迫人的气势。
连韵脑袋一片空白,感觉耳边轰隆隆的乱响,所有的注意力皆凝在大腿上的触感。
男人一点点将手向前伸。
指腹压着布料缓慢地挪动,长时间的触碰,让他手掌的温度隔着衣物漫进皮肉,使她的肌肤不禁颤了颤。
她才升起来的安全感,顿时跑得没影了,心中又开始在信他与不信之间徘徊。
她欲要阻止他的继续靠近,手腕刚动,手背就被男人泛着凉意的手按住。
他没再乱摸,而是摩挲了下她的手背,轻声引导道:
“你先在这里住下,休息一段时间,试着想想之前的记忆。”
她脖颈僵硬地动了下,低眸回看佘宫痕,声音干涩:“好。”
他反握住她的手,察觉到了她手心的薄汗,喃喃道:
“我们是夫妻,你不该因为这些触碰紧张。”
男人说话时眼眸逐渐黯淡,一副被伤得不轻的样子。
她没懂他伤感的点,不走心地回了句:“抱歉,我想不起来你我的经历了,所以才会这样。”
“你别伤心了。”她刻意向他靠近了下,想用这样的举动来安慰他。
佘宫痕神态却没因为她这些而改变,他“委屈”地说:“我想抱一下你。”
她正要点头,男人就已经探身环抱住了她的腰身。
连韵:……
她的手僵在半空,不知该不该放下。
佘宫痕的头轻贴在她的小腹,胳膊则是紧紧抱住她的腰,不过收着力度,并未让她感到不适。
她愣愣地看着身下的人,心中总觉得怪异。
似乎,她与他的相处方式原本不该是这样。
或者是……他变样子了。
可她又想不起来,只好作罢。
她抬起手,试探性地在男人头顶摸了下,安慰道:“你不要难过了,我会尽快想起来的。”
男人含糊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说话时鼻腔呼出的气息,轻松就将连韵单薄的布料打透,让她刻意维持的放松,一下子又紧绷起来。
在她看不到的角落,本该满目委屈的男人却眼角噙笑。
眸底满是藏不住的兴奋。
原来装可怜这招对她如此有用,难怪她的大师兄,那日会摆出一副白莲花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