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抬手抵到男人的额角上,向前一推,将他那张紧贴在身上的脸挪开了些。
“嗯?”
她看向怀里的白毛脑袋,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:“你先起来,可以吗?”
男人静了两三息,非但没动,转而贴近她的腹部,贪婪地深吸了一口,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下巴。
他抬起脑袋,眼底还透出几分不舍的眷恋,朝她哑声回道:“好。”
说完话,他作势要站起身,动作却如同一个年迈的老人,迟缓不已。
连韵一愣,还以为时空流速变缓了。
她压根想不到,他不是起不来,而是舍不得离开她的身体,想多赖一会儿。
待佘宫痕站直身体,她连忙从矮榻上站起身,右跨出一大步,站到他的另一边。
连韵视线有意无意瞟到男人的头顶,眼前银白色的长发晃得人眼花。
满头白发,加上他刚才的模样,她心中不禁疑惑:
这位年轻的“老人”,年龄究竟是多少。
这些话她只敢在心中想一想,毕竟说出口实在太失礼。
若是他的年龄真的很大,问出口后伤害了他的心,那便是她的罪过了。
她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,问了个正常的问题:
“嗯……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,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?”
佘宫痕眉眼流露出平日少有的柔和,他‘尊’字吐出一个音,又猛地收回。
他瞳孔一动,轻声说:“你平日都叫我阿痕。”
“阿痕。”连韵低声重复。
他笑道:“我在。”
连韵没在名字上停留,扯了个新话题:“我先前可有仇敌?”
男人还沉浸在她柔声呼唤中,倏然听到这句话,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。
“我不在的时间里有人欺负你?”他忧心地盯向少女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杀意。
连韵摇头。
“是我失忆的事。”她解释着,“我醒来后就在一个山洞里,还有一个要我吃人的男人出现。”
佘宫痕听到‘吃人’两字时,神色就已经黑如墨汁。
脑海中也很快就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:寻青。
他敛起这些情绪,掌心抚上她的脸颊,用指腹揉了揉她腮边软肉,“你没有仇敌,是我的罪过。”
“你不用再担心这些,我会解决所有阻碍。”
他没有解释吃人男子是谁,只这样安慰着她。
……
惊心动魄地过了一日,总归是安顿下来。
连韵沐浴完毕,换了身佘宫痕提前备好的衣裙,在下人的指引下,回到了寝房。
她本以为这间是她独自住的,可走进房间时,却看到床铺上坐着个挺拔的人影。
掀起淡黄色帷幕,与里面捏着书,斜靠着的佘宫痕四目相对。
“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她没动脑子,脱口而出了个蠢问题。
佘宫痕将书搁在一旁,没因她这话生气,声音平平:“你我是夫妻。”
她站在床铺旁,双眼上下眨了眨,久久没有上去的念头。
她知道两人是夫妻,可她现在想不起与他的半分记忆。
若是按她现在的感觉,那就是和一个只见过几个时辰的人,直接睡在了一张床上。
“你再不动,我可以抱你上来。”他坐直上半身,随时都会探身过来一样。
“多谢,但不必了。”连韵忙不迭摇头。
她俯身爬上床铺,坐在了边缘处,浑身都散发着紧张。
佘宫痕看着她反应,心中明白:
若是逼她太急,他白日辛苦获得的好感度,怕是会尽数散尽。
他躺平身体,双眼一闭,没有要靠近她的意思。
连韵亦因此松懈下来。
她同样躺下,没主动靠他过近。
这一静下来,她脑子里面的思绪又开始胡乱飞扬。
今日走得急,没有告诉一声奚风迟,也不知他回去后该是什么心情。
日后再见到他,定要解释清楚。
她长叹了一口气,打算闭眼睡觉时,感觉一道黏腻的视线贴在自己身上。
侧头一看,发现佘宫痕正侧头盯着她,眼神晦暗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你怎么一直看我?”她直接问道。
等待回答时,她放在床内侧的手背一凉,紧接着就被紧紧的包裹着。
余光望去,是佘宫痕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因为我在庆幸。”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中清晰地响起,“终于在今日寻到了你。”
他没等她回答,坐起身给她盖上了衾被,还细心地掖了掖被角,“睡吧。”
连韵在他的注视下,缓缓阖上双眼。
身旁躺着一个目前并不熟悉的人,让她辗转了许久,才坠入梦境。
深夜。
连韵是被身上奇怪的感觉唤醒的。
由内而外的燥热逐渐冒上来,让她的意识逐渐回归到体内。
她掀开眼皮,便瞧见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伏在她的颈间。
阿痕?
随着男人的脑袋轻轻动了下,发丝一缕缕划过脖颈,带着微凉的气息向肌肤扑来。
痒痒的,弄得人很不舒服。
就在她疑惑他在做什么时,湿润且柔软的触感蓦地出现在她的颈侧。
她迟钝的明白过来他在亲自己,慌慌张张地向一侧躲。
男人却紧追不舍,并且重重吸了一口。
连韵双眸瞪大,意识在这时清醒大半。
怒气“腾”一声升起,她眉头蹙起,用力推了身上的男人一把。
趁着他身体后仰的间隙,她迅速坐起来,远离了莫名发疯的佘宫痕。
“你……”
她才吐出一个字,就被他看过来的目光震慑住。
男人眼底的柔意散的一干二净,翻涌着滔天的戾气。
“是梦到他了?”他语句中泛着酸意,毫无逻辑地问道。
佘宫痕撑着身体上前,双手按在她的身侧,遏制住了她所有可以溜走的路。
连韵一头雾水,“谁?”
他忽地冷笑一声,看着她的眼神格外讽刺。
他面上虽这样,心脏却堵的厉害,就像有一柄钝了的剑,一点点将它划开。
而拿剑之人,就是面前茫然的少女。
他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脆弱,只好用这种冷冽的表情,来维持住自己那一抹,聊胜于无的体面。
“原来他不叫扶明和。”他悠悠开口,“而是奚风迟。”
就在她睡下没多久,夷山就给他带来了消息,连韵这几日在镇子的行踪。
他本只想知道她过得如何,没想到,却有了意外收获。
夷山在那群镇民口中,得知了她并非独自一人,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。
绿发绿瞳,与那日见到的画像男子,分毫不差。
那人,竟敢叫她“韵儿”。
“我没做梦。”连韵如实回答。
她困惑地盯着眼前极近的男人,忽地反应过来,他为何这种生气的样子。
他作为自己的丈夫,知道她与别的男子相处后,是该不高兴。
她试着安抚道:“阿痕你放心,我与他,只是好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