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青听到声音,膝盖下意识向后瑟缩。
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,在得知来人是佘宫痕后,顿时一点血色也寻不到了,惨白的如同一张白纸。
他的呼吸声很是急促,喉咙里不断响起“嗬嗬”的气声,就像有一团水堵在其中。
但已经这般害怕了,他仍没有吐出一个字来。
连韵用指腹捏起银针,迟迟没有做出动作。
佘宫痕本来噙着笑的嘴角,在她的沉默下散去,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怎么?”他冷冷出声,“舍不得杀了他?”
连韵回头望了他一眼,四目相对,意识到他是误会了自己,连忙摇头: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用。”她抬起银针,补充了句:“这个针。”
这场失忆除去拿走她的记忆,还有她先前的修炼记忆。
她在镇子住的那段时间,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直到这段时间,她的碎片记忆渐渐回笼,才惊觉自己是修仙之人。
佘宫痕了然的颔首。
他迈步走到她身后,两条手臂一伸,圈住了她的身体。
被魔气温热过的双手,则是分别覆上她的手背。
连韵困惑地被他控制着身体,没意识到他将要做的事情。
片刻后,一股魔气顺着他的指尖流入银针中。
他握着她的手向前伸,待针尖锁定寻青的心口,再一寸寸将银针彻底刺入寻青的皮肉中。
“呃!”
在银针扎进身体那一刻,寻青沙哑的痛呼出声,身体猛地向前扑倒。
佘宫痕早有所觉,在他动作前,便已经抱着怀中的少女侧身避开。
“砰。”寻青面朝地,重重地倒了下去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
佘宫痕俯下身,唇瓣擦到她的耳畔,声音温柔的不像在杀人,而是情人间的缱绻耳语。
她正要询问还有什么,便听到倒地的男人胸腔内,倏然响起一道沉闷的“噗”。
紧接着,他的口鼻就开始大量往外冒血,很快就晕染了一大片地板。
每冒一次血,他的身体就剧烈地抖动,都在表明着他极度的不适。
她被佘宫痕抱着后退了几步,以至于没踩到男人淌过来的血液。
也许才过去几息,男人就已经一动不动,看起来是失血过多而亡了。
连韵对寻青的死并没有可惜一说。
毕竟那日若不是她趁男人放下戒心,侥幸逃走,那么,自己现在早就进寻青肚子中了。
但,她还是被男人死的这一幕,深深震撼了心神。
她余光瞄了眼身后的佘宫痕。
心底忍不住想道:
日后,若是她亦做了对他不利的事,他会不会也这般对自己?
佘宫痕似未察觉她的异样,待寻青彻底断气,他心情不错地笑了下:
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连韵木讷地点了下头,目光依旧黏在那摊血泊上。
直到跨出房门,空气中的铁锈味,似乎还久久萦绕在她的鼻尖。
*
早已清晨,但幽魔殿上空一如既往的暗,打眼一瞧,感觉随时会落下雨珠。
佘宫痕的寝殿中。
少女闭目躺在床铺上,她的身旁却没有人。
而床铺上的衾被,不知因何蠕动了下。
连韵意识本散在远处,却被一种陌生的触感逐渐唤回。
她眉头一皱,只觉得浑身发软无力,就像躺在云上,整个人轻飘飘的。
她茫然地睁开双眼,听见几声含糊的声响传来。
勉强地抬起脑袋,低眸一看,发现是衾被中冒出的动静。
她张嘴吐出一声音调,才发现声音虚弱。
这没阻止她的好问。
她吐出一字就喘口气,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人,终归是断断续续的问了出来:
“你在……干什么?”
佘宫痕动作顿住,随后轻轻笑了下,带着凉气的呼吸撒下来。
他的声音朦胧,带着蛊惑人的意味:“新学了个,能让你快点醒来的法子。”
她被他的话噎住,骂了句:“有病啊。”
佘宫痕醒神的方法并没奏效,反而让连韵昏昏沉沉又睡了许久。
她再醒来时,佘宫痕已经不在寝殿中。
她从床铺上下来,拢了下外衣,小步向外走去。
若是细看,还能瞧见她身形略显不稳。
意识到自己身体不适的罪魁祸首是谁,她不禁又暗骂了一顿佘宫痕。
自妖界归来,她的记忆便大把大把地钻了回来,到今日,已经全部想起来了。
不过佘宫痕还不知晓,他没问,她也就没说,仅默默瞧着他扮做自己的贴心夫君。
“在想什么?”
她抬起眼眸,身前佘宫痕眉眼裹满笑意,大步向她行来。
在他的身后,还跟着两名婢女,她们各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整齐的鲜红衣裳。
看到衣裳她顿时就明白过来,这是自己的婚服。
昨夜睡前,佘宫痕曾问过她的意见,说是要在三日后办婚宴。
说是商量,可他话里话外,丝毫没有听取她的拒绝。
连韵看到这些婚服,心情蓦地向下落了一层。
加上心中还对一早的事情有怨气,便没吱声理佘宫痕,只摇了下头。
也在这时,两位婢女轻轻将托盘放置于桌面,动作很轻,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她们并未出声惊扰尊上的兴致,放好东西后,便径直走出了寝殿。
佘宫痕盯着她看了片刻,俯身将脸挪到她脸前,面上表情依旧冷淡,发出的声音却截然相反:
“今早是我的错,我一时没忍住。”
他罕见的认了错。
这段时间他虽然很是纵容她,可她心中有数,自然不敢不给尊上台阶下。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的哑:“禀尊上,我没有生气。”
佘宫痕沉浸在喜悦之中,全然未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烦躁。
他牵起她的手,拉着她走到两件婚服前。
“其实很久前就准备好了,可总有坏事的人过来,耽搁了很久。”
他就近拿起了一件婚服,递到连韵身前,笑问道:“要不要试试?看看更喜欢哪一件?”
连韵没心思看婚服,便接过他递来的衣裳,不走心地扫了几眼,道:
“尊上,这件我就很喜欢,不用再看另一件了。”
为了验证上句话的真实性,她还加了句:“我真的很喜欢。”
佘宫痕嘴角的笑僵了一瞬,缓缓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她用胳膊挂起婚服,没再多看一眼。
“两次。”他莫名地说了这两个字。
“什么?”
他仍旧笑着,却让连韵后背一凉,“你今日叫了我尊上两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