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呼吸一滞,眼珠飞快转了下,解释道:“我听他们都称你为尊上。”
“他们是他们,你是你。”他眸色暗沉,一字字清晰地砸进她耳中:“往后,叫我阿痕。”
她点了点头,没再多言。
三日转瞬即逝。
连韵坐于寝殿之中,瞧着镜中身着婚服的自己。
可她脸上全无新娘该有的欢喜,反而如同一潭死水,毫无波澜。
在她身后,站着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嬷嬷,她眉眼弯弯,细致地为她绾发。
每完成一个动作,老嬷嬷便会说出一句吉祥话,来讨个好彩头。
老嬷嬷是佘宫痕特地请来的喜娘,来为她梳洗装扮。
佘宫痕本来要待在寝殿,在这里看她梳妆,却被老嬷嬷出声拦住了。
说是礼毕前两位新人见面是为不吉,对日后的姻缘不利。
这句话一出口,他透过镜子盯着她的脸,静了片刻,竟真的离开了。
所以,寝殿现在仅有连韵与她身后的老嬷嬷。
她视线落在着桌面,陷入了沉思。
今日幽魔殿请了许多宾客,外面妖魔混杂。
她身后的喜娘,则是个修为低的魔族,压根阻止不了恢复记忆,也就是恢复修为的她。
加上佘宫痕不在附近,她平日压下的逃走念头,在这一刻升到了顶点。
她正思索之际,老嬷嬷忽地停下插簪子的手。
老嬷嬷布满皱纹的手轻抚在她的肩头,上身前倾,将头挪到了她的耳畔。
她回过神,疑惑地掀起眼皮,与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镜中对视了一眼。
“小姐怎么一直闷闷不乐,可是不愿与魔尊成婚?”老嬷嬷笑道。
连韵心中困惑更胜一筹,但她没表现出,只是摇了下头:
“并没有,您继续帮我绾发吧,多谢。”
老嬷嬷却没因为她的话起身,而是低低地笑了出声,她嗓音带着岁月的沉淀,以及一抹无端的阴沉:
“小姐不愿意,不嫁不就好了。”
肩膀上的手越发用力。
连韵侧过身避开老嬷嬷的手,方才停下动作,后背就撞进了一个人的大腿上。
仰起脸一瞧,看到了一双亮晶晶的绿瞳。
她察觉到不对,收回视线去瞧老嬷嬷。
可那处哪还有老嬷嬷一丝人影,只剩下笑容恶劣的绿发男子。
连韵看了看绿发男子,又向她身后的男人望去。
两人竟一模一样。
……她一定是还没睡醒,怎么看人还重影了。
她正凝视着身后傻乎乎的男人时,脸颊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起,强硬地将她的脸摆正。
绿发男子眉头下垂,声音裹着一圈失落:“姐姐,你不要一直盯着多余的人看,好不好?”
他话音未落,她又感觉手被人轻轻握住,不过没用力,弄的她手心发痒。
她歪头挣开绿发男子的手,看向自己的手,是一直没说话的男人握住的。
男人,也就是奚风迟蹲下身体,感知到她没有抗拒自己的触碰,便将另一只手也握上了她的手。
“韵儿。”他轻声问道,“你还好吗?”
连韵脑袋转动起来,捋清了现在的状况。
她之前确实没猜错,绿发男子与奚风迟,两个人还真是亲兄弟。
“啧。”绿发男子见状嘴唇抿直,缓缓站直身体。
他大步跨到连韵身旁,硬生生挤到她与奚风迟之间。
奚风迟显然没想到绿发男子会过来,握着连韵的手一松,身体猛地向后仰倒。
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。
“你!”他扶着地面站起身,胸脯不断剧烈的起伏。
“说话前,先想想到底是谁,你才能过来。”绿发男子虽时刻盯着连韵,却意味深长地警告着房间中的另一个人。
奚风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,最终不再说话,沉默地盯着面前的画面。
少了自己的弟弟碍事,绿发男子面色稍缓。
他学着奚风迟蹲下身子,不容拒绝地圈住她的手,还过分的用脸蹭了蹭。
他悠悠开口:“姐姐若是不跟我走,我也能使些强硬的办法。”
她冷眸瞥了他一眼。
她心中清楚,自己跟着绿发男子离开幽魔殿,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。
手心手背皆是剧毒,不过是痛苦的方式不同,选哪一个都一样的让人恶心。
可今日不出幽魔殿,那她日后再想寻脱身机会,便算是痴人说梦。
她抽离自己的手,用力推开绿发男子,从另一侧站起身,声音平平:
“那就走。”
绿发男子同她一样站起身,嘴角的笑容咧开的越来越大。
她褪下身上沉重繁杂的嫁衣,又从寝殿中寻了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裳换上。
做完这一切,三人一同走出了寝殿。
幽魔殿今日到处皆是妖魔,她被两人夹在中间,混在前来的宾客中间,竟一路上都没有特别引人注意。
就在她们离开没多久。
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如同鬼魅般,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寝殿。
楚容知望着空无一人的寝殿,眼眸黯淡……
两日后。
连韵听绿发男子说,自从她逃走后,佘宫痕这几日派了无数人寻她,几乎将魔界翻了个底朝天。
那样子无比暴戾,谁去禀告事情前都要斟酌再三,生怕一言不慎,就燃起魔尊的怒火。
她当时正疑惑,绿发男子和她说这些作甚,下一刻就听到了答案。
他说佘宫痕这般易怒,不是个能过日子的良人,而他,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……
连韵手撑着脑袋,垂眸盯着桌上放着的话本子,久久都没有翻动。
奚风迟紧挨在她身旁,从白瓷盘中捏起一块糕点,递到她的唇边,殷勤道:“韵儿,你尝尝这个。”
她瞥了眼糕点,“我不想吃,你吃吧。”
男人听到她干脆的拒绝,不再勉强,随手将糕点放到了盘子内。
之后,他便继续像个乖顺的大狗狗,安安静静守在她身边。
“你兄长不在?”她抬眸看着他,语气淡然,就像是随口问一句今日冷不冷。
奚风迟没有思索,朝她点了下头。
他们三人一连赶了两日的路,就在昨日晚间才安顿下来。
这里背靠山,前又临近小溪,除去几间屋子,再无其他人生活的痕迹。
连韵没想和兄弟俩在这里久居,自来到这里后,便开始寻找脱身的机会。
但绿发男子显然懂她心思,从不让她单独行动。
她向奚风迟靠近几分,声音压低:“你就想一直住在这里?”
“韵儿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语气认真。
她没明白奚风迟为何就黏上自己了,明明她没做什么事。
不过,这也算是件幸事。
因为这段时间,她发现奚风迟和绿发男子的关系并不好,总是莫名其妙就吵一架,还让她来主持公道。
两者之间相比,她还是更偏向事事听话,性子纯真的奚风迟。
一个念头也在心中慢慢滋生长大:
若是能离间一下兄弟两人,让奚风迟能牵制住他兄长,那她就有机会离开了。
但奚风迟实在是憨,脑袋里只有一根筋,旁人但凡弯弯绕绕的说话,他压根听不明白。
连韵看向身旁的男人,打算按照脑中的想法搏一搏。
她语气中充满暗示:“奚风迟,若是我想只和你住一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