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心里的弦绷得很紧,脚下一步不敢耽搁,急速赶到了回溯前的木雕摊旁。
她向前张望,眼前走过各种嬉笑、喧闹的行人,唯独没有看到那六个熟悉的身影。
想着在此处等着也是浪费时间,她索性继续向远处走去。
刚走出没十几步路,余光就瞥到远处出现一行白衣修士。
她暗暗一喜,忙提快脚步,向同门们追去……
伶舟渡神情懒散地瞧着街边摊位,兴致缺缺。
他这次本不打算出宗门,来带新入门的弟子出任务的。
但大师姐一直在闭关,二师姐她……到现在还未回来。
想到此处,他眼底闪过失落。
下一瞬,一道熟悉的声音,透过周遭的杂音,被他精准地判断出来:
“伶舟师弟!”
他抬眸看去,见到连韵快步向自己这边奔来。
伶舟渡双眸瞪得贼大,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呆愣地停在原地。
直到少女跑到他面前,用手在眼前挥了下。
微风裹挟着一股属于她身体上的香气,悠悠拂过面庞,他迟缓的意识到面前的人真的是师姐。
他平直的嘴角渐渐柔和,向上扬起。声音中裹了圈藏不住的惊喜:
“师姐,你为何会在这里?我原以为你仍在罗刹海域做任务。”
一旁同门听到伶舟渡的声音,皆不同程度地惊讶了下。
这位伶舟师兄,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时刻挂着一张脸,就连说起话来亦冷冰冰的,让人感觉不好接近。
可现在他竟笑了,吐出的声音还那么的鲜活。
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满脸的看戏神色。
这时,一名同门师妹凑了过去,盯着连韵打量了几息,恍然大悟地吸了口气:
“你是连师姐?”
连韵颔首回应,算作同时回应师弟师妹两人。
“原来真的是你。”师妹嘿嘿笑了两声,“我之前在宗门中见过你几眼,没想到真没认错。”
连韵语速飞快:“师妹有心了,眼下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先离开,有话路上再慢慢细说。”
绿发男子还在不远处,连韵暂时没有和两人叙旧的心思。
瞧见她言语间的急切后,两人当即点了下头,不再多问。
一行人匆匆走出城镇。
连韵才召出本命剑,身后就由远及近响起一阵急促的落脚声。
出了城镇后,附近只有树木,并无灯笼烛火的光照,她只能借着月色,向远处望去。
一个挺拔的身影步步不停地向她奔来。
身影越走越近,她因此能辨认清来人的样貌。
待看清男人面容那一刻,她眼眸一眯,迅速将准备踏上的剑收回至手中,剑尖指向来人。
伶舟渡亦挪动身体,无声挡在了自己师姐身前。
同门们则是没搞懂状况,站在原地向远处张望。
连韵一时分不清,来人究竟是绿发男子还是奚风迟。
走过来的男人一直盯着她,自动忽略了她身旁的人,以及她手中的武器。
他不停地向前靠近,就在要走近时,脚尖处“啪”声划过一道细长白影。
骨鞭与他的脚插尖而过,只在土地上一道深长的痕迹。
伶舟渡扯回骨鞭,冷声警告:
“不管你是谁,赶紧走,若是还敢靠近一步,就休要要怪我的鞭子没长眼睛。”
男人被鞭子拦了一下去路,却并未因此顿住,而是踩上被划开的土地,接着向连韵走来。
“韵儿。”他声音透着说不清的慌张,任谁也能听出尾音中的颤意:
“我不会捣乱的,你可不可以带我走?”
伶舟渡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男人认识师姐。
少年白眼一翻,刚张开嘴准备说男人不知好歹之类的话,手臂忽地被人轻轻推了一下。
他完全没做好准备,趔趄地挪了几步。
转过脑袋,瞧见师姐正收回推他的手,并放下了指着男人的剑。
他一脸茫然,急忙去瞧陌生的男人,想看看他是不是施了何种妖术,来蛊惑师姐的心智。
但是,却见男人比他还要委屈,眼眶湿润,周遭甚至染上了一圈红晕。
伶舟渡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下。
这男的在装什么楚楚可怜?真是令人作呕。
连韵目光落在男人身上,不知该拿他怎么办。
经过方才的一通话,她已经认出他并非是绿发男子。
因为她给绿发男子施的束缚,若是被人暴力破坏,或是接触,她是可以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。
而直到现在,她一直没感受到过绳索的异动。
这便表明,绿发男子依旧被她的术法所困。
眼前这个男人,则是奚风迟。
她想了想,耐心地给他解释:“你我本不该认识,况且你是妖我是人,宗门更不会容下你。”
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,最终意思也很明显:她不会带他走。
奚风迟急切地向前逼近一步,还未落脚,就被一旁伶舟渡伸出的手臂,挡在了身前。
他没时间管伶舟渡的阻拦,全心全意地盯着连韵的表情,没漏过一丝一毫变化。
“我,我听说,你们都会养许多只妖宠的,我若是做了你的妖宠,这样就能待在你身边了吗?”
奚风迟越说声音越弱,到最后已经变成喃喃细语。
连韵一愣,没想到他这种已经化作人形的妖,会甘愿做修士的脚下妖宠。
“你知道签了契约,你日后生死只能由我决定了吗?”
奚风迟忙不迭点了点头,甚至毫不羞耻地改了称呼:“韵……不对,主人,求你不要抛弃我。”
话一出口,周围倾耳听着的几名同门,皆不同程度地倒吸了口凉气。
这也太劲爆了!
奚风迟恍若未闻,垂眸不敢再直视连韵的眼睛。
他醒来后便记忆全失,因为她随手喂的一颗丹药,他才有机会恢复妖力,展现出人形的模样。
况且她还救了自己一命。
那么,他的命早就属于她了,若她想要收回,他是不会拒绝的。
只会洗干净脖子,想着她来杀自己的时候,不要脏了她的剑。
伶舟渡看了眼师姐,视线定在她微蹙的眉头,还有走神的双眸中。
他察觉到她真的在思考男人说的事,心底不由升起抹慌乱,连呼吸都乱了几拍。
他隐隐有一种预感,这个男人的出现,会是一道隐形的墙,在日后,会阻碍他与师姐的相处。
“师姐,你莫要相信一只妖物说的话。”少年说的极快,滚珠般全全吐了出来。
说罢,他甚至往回挪动了些身体,想要再次将她挡在身后。
连韵还未来得及回应,就见奚风迟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