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风迟抬起手抵在眉骨处,用指腹轻轻一点。
待手收回后,一滴暗红色的妖血,赫然浮在他的指尖上。
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痕迹,快到让人难以用肉眼捕捉到,直直向连韵的方向飞去。
以他修为凝成的妖血,化作一条细长的黑色条纹,印在了少女的眉间。
连韵只觉额头一热,随后,便是源源不断的妖气,自额间三三两两地钻进来。
除去这些,她惊奇地发现,自己不用双眼,亦可以感知到面前奚风迟的位置。
她抬手抚摸了下发烫的地方,平滑顺畅,并无异物感。
虽然摸不到,但她也能猜到,额头上定然有了一个印记。
毕竟这是修士与妖之间,有契约的凭证。
妖若是主动绑定契约,极为耗费自身的修为,这是人尽皆知的规矩。
最主要的是,对作为契主的修仙者来说,有利而无害。
修仙者不需要给妖宠渡灵力,妖宠反而需要每月固定,将自身的妖力供给契主。
相当于,连韵从现在开始,平白多了一个增加修为的助力。
这种对自己全是害处的事情,会做的妖极少。
连韵属实没想到,奚风迟竟就会这样,轻易且主动的给他弄了主仆契约。
伶舟渡瞬间感知到师姐周身散发出微弱的妖气,回头看去,目光转了一圈,死死锁在她皮肤的印记上。
他字字都冒着火气,已然压抑不住心中怒意:
“你这卑贱的妖物,竟用这种强制的手段强绑定了师姐。我警告你,别以为有了这层关系,你就能赖上我们!”
“师弟,莫要随意动怒。”她语调清冷,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。
伶舟渡垂下眼皮,含糊地“哦”了下。
她没被师弟的气愤扰乱心绪,反倒是心平气静,甚至漫上几层愉悦。
毕竟平白多了个利于自己修炼的妖宠,她如何也说不上不高兴。
她露出了个真心实意地淡笑,“奚风迟,若你真心想跟着我走,那回宗门后定不要招惹是非。”
“可好?”
奚风迟闻声大步走至她身前,兴奋地连连颔首。
随后,他“唰”地化作妖形,围在她的脚边,亲昵地转了好几圈,毛茸茸的尾巴甩的飞快。
伶舟渡愤恨地剜了眼奚风迟。
但因为收妖宠是师姐的事,他只好憋在肚子里,不敢多说反驳的话。
除去这一遭,连韵回宗路上再无其他事情阻碍。
伶舟渡以及同门们还需要做任务,所以没有跟着她一同回来。
到达宗门后,她率先赶往外务堂,将前往罗刹海域收获信息的任务提交了。
因为联系宗门的手镯被毁,她得到的灵石被克扣了一半。
若是以前的连韵,估摸会因为这件事郁闷许久,但现在,她毫无半分心疼。
她慢步前行,下意识捏了下腰间的储物袋。
储物袋中鼓鼓囊囊的,全部是在幽魔殿时,佘宫痕随手送给她的灵器宝物。
里面随意拿出一件,便抵这次任务所得灵石的好几倍。
每个弟子出去做任务后,还需第一时间寻师父问安。
所以她一离开外务堂,便径直赶往师父的住所。
将要靠近师父的洞府时,她忽地顿住脚步,低眸看向脚边的小狐狸。
奚风迟扬起狐狸脑袋,对上她的目光,喉间溢出一声“呜?”。
“你先在这里等着我,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妖宠之类的。”连韵轻声说道。
小狐狸才点了下头,连韵身前的洞府大门,就被人从内打开。
连韵看清来人,连忙俯身行礼,“师父。”
师父淡然地扫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迈步往回走去,连韵不敢耽搁,紧跟在师父身后。
小狐狸则是乖巧地立在原地。
两人没踏出几步,师父缓下步子,声音平平地响起:“跟在你身边的那只小玩意儿,不一块进来?”
连韵茫然地“啊”了声,问:“您不是不喜妖宠靠近吗?”
她记得:
两年前,师父亲自种的药田,被一个弟子养的妖宠毁了。
从此之后,不喜妖宠的他,更是明令禁止此物出现在他的附近。
师父闻言身体一僵,随后加快了前进速度,没有再聊这个话题。
连韵满脑子疑惑,却碍于师父不再提起,只好将这件事揭了过去。
与师父简单闲聊几句后,连韵带着奚风迟,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中。
她方才阖上门,奚风迟就变回了人身。
男人眉眼弯弯,不断观察周遭环境,神色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。
“韵……”他才吐出一个字,就硬生生抿住嘴。
再次开口,已然改了个称呼,无比认真地唤她:“主人,你住的地方真好看。”
连韵一愣,嘴唇张张合合,久久没有回应奚风迟的话。
‘主人’这两个字一出口,听起来格外让人羞耻。
思索一番,她抬眸看向他,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命令:
“你日后叫我的名字,不许再用主人。”
奚风迟虽不懂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*
清晨。
连韵照常在百草峰的一处空地,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。
她手掌一转,将剑插入了剑鞘之中。
刚坐到石凳上歇息,眼前就出现一只修长的手,上面搁着一方叠好的帕子。
“韵儿,擦汗。”奚风迟一脸殷勤,双眼眨巴眨巴地盯着她。
她道了句谢,接过帕子,随意擦了下额头上的薄汗。
“连师妹!”上空倏然响起声女人的呼唤。
连韵仰起脑袋,瞧见远处飞来一个人影,正逐渐向她逼近。
不过片刻,人影的轮廓变得清楚,让她能轻易分辨出来人是谁。
女人御剑降至地面,快步向她行来,边走边说道:“连师妹,原来你在这儿,可让我好找一通。”
连韵想了想才反应过来,女人是其他峰的大师姐,她不解地问道:
“不知大师姐过来寻我,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“并非是我要找你。”大师姐捂着胸脯大口喘息,一副累的不轻模样,“是楚师兄要寻你。”
“他前几日受伤昏迷了,今日醒来听说你回宗门,便托我来请你过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