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来到楚容知的伏止水榭外,发现大门并未闭合,而是被大大敞开着。
她探头张望,入耳只有流水潺潺,并无人们的说话声。
她正不知该不该进去时,一阵熟悉的摩擦声自远处响起:
“嘎吱、嘎吱……”
只见大师兄雕刻的木偶人小偶,僵硬着身体,一步一步向她挪动。
它停在门口,将一条木胳膊抬起,指向水榭内。
连韵顿时明白了它的意思,迈步走进其中。
她跟在小偶身后,向着大师兄所住的房间行去。
可随着向其深入,她愈发感觉到不对劲。
曾经在伏止水榭养病的那几日,她清楚地知晓大师兄住的寝卧方位。
可今日小偶非但没带她去那处,反而领着她去了自己住过的房间。
“小偶,你是不是记错路了?”
小偶一步不停,在向前走的同时,还嘎吱两声,轻轻晃了下头,来表示它没有走错路。
得到回应,连韵没再多问。
停到她之前住过的房间门外后,小偶便吱呀吱呀地离开了,独留她愣在原地。
她抬起手,犹豫了三四息,用指节轻叩三下门。
良久,里面都没有声音传出来。
她眉眼间染上一层困惑,再次打量了一下房门附近。
会不会真的是小偶带错路了?毕竟大师兄莫名住在这里作甚?
各种问题逐渐浮现在脑海中。
木门却在这时忽地自己打开了,就像是有一阵风吹过,将它吹动。
她借着门缝瞅了里面一眼,淡色薄纱层层悬挂,遮挡住了最深处的景致。
不过里面悠悠飘出的新鲜草药味,让她明白过来,小偶确实没走错。
她轻唤了声:“大师兄?”
话音落下,她彻底推开房门,迈步行至里面。
掀开最后一层薄纱,她瞧见了床铺上躺着的楚容知。
男人平躺在床上,盖着一个单薄的衾被。
他面色苍白,双眸紧闭,呼吸也无比平稳,瞧起来是睡着了。
连韵因此收回迈出的脚。
既然大师兄已经睡下,那她还是改日再来,别再惊扰了他休息。
楚容知微掀起眼皮,却并未看到本该出现在床旁的少女身影。
他侧过头,瞧见连韵已经转过身,就要走出房间。
他心中急切,喉间钻出一阵痒意,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,手扶在床面,勉强撑起了上半身。
连韵闻声回头,看见大师兄的动作后,连忙大步赶过去,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被师妹扶着坐直身子,他的凤眸不禁一弯,露出了个温和的笑。
“咳。”楚容知用手捂着嘴,佝偻着身体轻咳出声。
随后,男人稍仰起头,与一旁的连韵目光交汇。
看似随意地抬起脑袋,却正巧将流利的下颚线展露在她的眼中。
以及他那头乌黑的长发,也顺着他的动作滑下,自他肩头落到脊背。
眼眸中的情绪恰到好处,温柔夹杂着一缕虚弱。
这个适当的俊美角度,仿佛在镜中反复练习了千百遍,活生生让他从一副病态中,寻出了个勾人心魄模样。
但,连韵只匆匆划过他的眼眸,一点也没察觉到男人的精心准备。
“大师兄,你现在如何?很不舒服吗?”她抽回触碰大师兄肩膀的手,担忧地问道。
楚容知身体一僵,轻轻地摇了下头,“我已经无事了,多谢韵韵的关心。”
身上属于少女掌心的暖意逐渐消散,他只觉心底空落落的,说不清的怅然不停地滋生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这些,只是挪动了下身体,彻底坐直了上半身。
身上盖着的衾被,也因此堆积在腿上,展现出他松松垮垮的衣料。
不知是特意,还是无意。
没系好的上衣垂在身侧,露出他白皙的肌肤。
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,透着不似他面容虚弱的力量感。
他偷偷瞧了眼韵韵,瞥到她视线紧锁在自己的腹部,嘴角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。
随着被盯的时间加长,他的脸颊逐渐升起热意。
“韵……”韵,莫要再看了。
“大师兄。”连韵蹙眉打断了他,“你胸口上的伤是怎么回事?怎会如此深。”
楚容知被她的这句话问的愣住,一双凤眸呆愣地眨了眨。
他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,落在了自己身上缠着的白色纱布,上面因为刚才起身的动作,渗出了一层薄血。
楚容知:“……”
“是魔尊。”他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温声解释:“魔界的魔尊,他将我重伤的。”
连韵闻言,瞳孔微微一震。
“前几日听闻魔尊要大婚的消息,我便赶去寻你,不料竟遇到了他。”
楚容知主动说道:
“不过算是我侥幸,那日魔尊莫名变得格外虚弱,这才让我有机会脱身。”
连韵升起丝愧意,原来大师兄是为了救自己,才会落得这般严重的伤势。
连韵:“大师兄,这件事起源是我,属实抱歉。”
“怎会是你的错。”楚容知立刻摇了摇头,很是不认同她的自责。
“是我擅作主张,独自跑去寻你,才会受伤的,你莫要因此多想。”
连韵不再与他辩论谁对谁错这个问题,转而开始思考,佘宫痕为何会突然变得虚弱。
作为修为深不可测的魔尊,她实在想不通,究竟是谁,才会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尊上变得虚弱。
她看向大师兄,道:“总之,大师兄你先歇着,我便不打扰你静养了。”
说罢,她转过身向门外走去。
“韵韵,等一下。”楚容知急声叫停了她。
少女脚步一顿,转回身,目光略带疑惑地望向他。
他略一思考,轻声说:“你托我查荆棘红痕的事,我有了一点线索。”
连韵眼睛一亮,大步返回至床旁,认真地盯着他。
楚容知瞧见她的模样,喉间不禁溢出一声轻笑,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妥,便用手捂着嘴掩饰住了笑意。
“也仅是一点眉目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,“在你家乡的地方,有人说曾见过你手腕上的图案。”
“但我还没来得及去验证消息的真假。”
连韵下意识抬起手,看向腕间,目光骤然一顿,死死定在了上面。
腕部的那道荆棘红痕,不知何时变淡了。
她敛起复杂情绪,朝大师兄感激道:
“多谢大师兄费心,我会寻个时间回家乡探一探,你安心养伤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楚容知再次听到她说要走,眼眸暗了暗,终究还是轻应了声“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