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踏出了伏止水榭,心头盘算着,待手头的事情做完,需得抽个时间回趟家。
她才御剑停至百草峰上,身侧便飘过来一道细若蚊蚋的女声:
“师姐,好巧。”
她收回银剑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只见奚宿一袭仙隐宗服饰,双手交叠在腹部,拘谨地站在一棵古树前,一动不动。
许久没见这位原文中的女主了,霎时一瞥,连韵还以为是绿发男子大着胆子,追了过来。
她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,迈步向奚宿的位置行去。
“师妹这是准备去哪里?”她随口问道。
奚宿垂下眼皮,修长浓密的睫毛,掩盖住了瞳孔中翻涌的情绪。
也抑制住了,他想要将连韵紧紧抱住的念头。
连韵瞧着师妹更加局促,悄然后退了两步,想拉开两人的距离,用这种举动来缓解她的紧张。
她还未落下脚,面前的少女倏然抬起头,满脸惊慌地望向她,声调发颤:
“师姐,你要去哪里?”
“啊?”连韵顿住,“我没有要走。”
意识到自己太过大惊小怪,奚宿抿了抿唇,嘴角扯起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她错开连韵直白的目光,盯着自己的脚尖,“回师姐,我打算回住所。”
连韵颔首,“那我们正巧同路,一块走吧,可以吗?”
良久,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
两人毫无交流地走了一段路后,奚宿主动找了个话题:
“我这段时间出去做了宗门的任务,和师姐一样。”
“那很好啊。”连韵侧头看她,语气中带着鼓励:“初次做任务,体验如何?”
少女眼睛飞快地眨了眨,声音落寞:“让师姐失望了,我没有完成。”
“再接再厉,你下次一定可以的。”连韵不太会安慰人,在脑中找了一圈,才搜刮出这几个字来。
奚宿朝她淡淡一笑,随后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连韵正要收回视线,却瞥到奚宿脖颈上有一片发紫的淤痕。
虽然刻意用衣领遮盖了下,但那抹暗紫的边缘还是从布料中冒出了头,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。
她逐渐缓下前进速度,神色透着愠怒。
之前从不靠谱的系统口中,她知晓了奚宿简略的生平。
少有平静的时刻,总有怀揣着恶意的人,靠近她陷害她。
所以当发现这个淤痕时,她一下子就明了了。
“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?”她视线落在那处,“可是宗门内有人欺凌你?”
奚宿迟钝地捂住自己颈侧,目光闪烁,不敢与连韵对视片刻,“我,我这是不小心磕到的。”
以这痕迹的位置,无论如何摔下,也不会是磕到的。
连韵正要再次追问,却见奚宿浑身发颤,不断后退。
她见师妹抵抗情绪过于激烈,止住了话头,轻声道:
“你若实在不愿与我说,我也不会强加追问,只是有需要的话,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经过这一遭,奚宿不敢再与连韵多说一个字,就连回程的路上,也开始刻意躲着她。
连韵心中无奈,但碍于自己确实与奚宿交情不深。
她也不是个过分强求的性子,只好暂时歇下这份热心肠。
*
连韵回到洞府还未多久,便感知到,她布在附近的结界,正在被一道气息所触碰。
她迅速站起身,向有异动的方位赶去。
“韵儿怎么了?”奚风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,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。
“有异动。”
她简单说了这句后,就没再理身后的尾巴,疾步走到了洞府外,凝视远处。
可很快,她神色间的戒备就全全散尽,只剩下困惑,以及看清状况后的忧心。
结界外,奚宿咽了口口水,嗫嚅出声:“师姐……”
约莫半个时辰前,她一身仙隐宗服饰还是干净整洁。
可现在,她周身却是浸满了水,甚至还“滴答滴答”向地面滴落水珠。
那头墨绿色长发披散在身上,发尾沾上水后,缠在一起变成一缕一缕的状态。
而她的双手,紧攥着一条同样沾湿的发带。
连韵仔细一瞧,惊觉这是在黑瘴镇时,她送给她的那一条发带。
奚宿扣着手背,吞吞吐吐许久,才说完了整句话:
“我不小心跌到水潭中了,师姐你能不能,让我在你这处借宿一晚。”
连韵压根没信她的话。
但她想起前不久师妹的反应,终归没再多问,招了招手:“现在天冷,你先进来再说吧。”
奚宿闻言嘴角微勾,快步跑到她的身旁。
奚风迟怔然地盯着奚宿,总觉得她很眼熟,可是他又想不起来。
“韵儿。”他走在两人身后,问道:“这个人是谁啊?”
连韵平声回道:“我同门的师妹奚宿。”
顿了顿,她又看向奚宿,同样为她解释了句:“师妹我身后的这个人,是我新收的妖宠,名叫奚风迟。”
奚宿点了点头。
她回头瞧了眼奚风迟,借着一旁连韵没察觉,飞快地剜了他一眼。
“唉?”
奚风迟一直注意着她们两人,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狠毒的目光,全身全心的不解。
他心直口快地问出了口:“你瞪我作甚?”
“啊,我吗?”奚宿受惊般地向一侧躲避,尾音颤抖着问出声。
她吸了下鼻子,话音中瞬间就含带哽咽:“师姐,你这妖宠想来是不喜我来,我还是离开吧。”
连韵疑惑地看了眼奚风迟。
男人连忙双手抬起,手心朝外摆到脸侧,眉眼间全是无措:
“我真的没有讨厌她,是刚才,她先瞪了我一眼,我只是问一下她为何瞪我而已!”
“师妹,奚风迟他心肠不坏,说这些话不是不喜欢你。”连韵先是对奚宿轻声解释了下。
奚宿垂着脑袋,缓缓地点了下头,整个人蔫蔫的。
“奚风迟。”她又对着另一人说道:“你刚才兴许是看错了,你们素不相识,奚师妹不可能会莫名瞪你的。”
奚风迟还想多说几句,却被连韵的一记眼神止住,只好闷闷地应了两声“哦”
他望着被师姐带着去偏房的奚宿背影,只觉自己很是委屈。
明明这个所谓的师妹,就是明晃晃地瞪了他一眼,他又不是瞎子看不到。
……
将奚宿带领到洞府的空房间后,连韵专门去取了几件衣裳。
“师妹,这些我虽然穿过,但你放心,都是干净的。”她将手上捧着的衣裳,递到奚宿面前。
奚宿没做犹豫,直接欣喜地将它们接了过来,感激道:“多谢师姐。”
“那你先换,我就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