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韵只觉自己的意识被山洞抽走,带着她穿过许多混杂的画面,最终在一张锦绣床榻旁停住。
幔帐垂落,将榻上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,隐约能瞧见内里坐着一个女子。
身形格外让她眼熟。
而女子身前,则是跪着一个男人,他肩背挺直,脑袋低垂,同样让人瞧不清面容。
连韵下意识伸出手,想要掀开床榻上这层遮挡,看清里面女人的长相。
指尖触碰到幔帐的一刹那,她只觉一股莫名眩晕袭来,两眼一黑,便瞬间晕了过去。
一白一绿两道光芒,依次飞入了房间中的两个身体内。
另有一道黯淡的光线,正落在这处不远外的地方。
绿光钻入跪着的男人眉间后,静止不动的他掀起眼皮,露出那双墨绿色的瞳孔。
奚宿并未对周围环境变幻,而产生困惑情绪。
他用手撩开床榻旁的幔帐,看向其中的少女,墨绿的眼眸浸在烛光下,闪烁着晦暗的光亮。
姐姐知道他本该是男身,该是什么心情呢?
奚宿丝毫没有将要被发现身份的慌张,仅有那一丝说不明的兴奋,吞噬着他的思绪。
连韵:“大胆!”
见自己的侍卫毫无尊卑地探身逼近,闯入床铺之间,连韵心头的火气顿时冒起,升得比外头的枯树还要高。
奚宿看见她脸上露出的陌生神情,本含笑的嘴角僵了一瞬。
他低声呢喃:“原来是不记得我了。”
连韵闻言疑惑更甚。
他没解释,只不停地靠近她,一点点逼近这场幻境中,失去了“连韵”记忆的她……
床铺上。
连韵仰面躺着,鬓边一缕发丝垂落在嘴角,她无心在意。
任由那散乱的乌发铺在锦褥,以及她的肩头。
她指尖稍抬,触碰到了自己贴身侍卫的衣袖,冰凉刺骨,冻的她颤了一下。
奚宿察觉出她的举动,轻笑一声,腾出一只手,稳稳按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另一只手掌覆在她的腰侧,力道沉稳,轻松就遏制住了她的身体。
他上身前倾,将嘴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姐,外面刚才是不是有动静?”
连韵被他惊得动作一顿,屏息凝神听房间外的声响。
直到,男人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肌肤上,加上那压抑的轻笑。
她迟钝的意识到,自己又被这个以下犯上的侍卫骗了。
她直接扬手向男人的脸打去,“啪”地一声,奚宿的头偏了过去。
“你!”她话音未落,又连忙压下嗓音,轻声指责:“奚宿,你放肆。”
“属下错了。”
奚宿回过头,没在意脸上的刺痛感。
他压下笑意,立刻摆出一副认错的姿态,话音却依旧裹着圈调笑:
“若是小姐还不解气,不如,再让属下帮您寻些乐趣。”
床帐外的烛火燃了一晚,才渐渐熄灭。
……
作为丞相的幺女,连韵从小便锦衣玉食,少有烦恼的时刻。
可最近,她总是做些古怪的梦。
梦到自己成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,手拿长剑,动作利落地过着招式。
然后,还有一个与她未婚夫极像的男子,笑着向她奔来,热络地与她谈论宗门内的各种事情。
她看向掌心,只感觉不久前,这双手还握着剑柄。
梦中那女子身影无比眼熟,可她偏偏如何也想不起半分。
“小姐该起了。”她的贴身婢女走进寝卧,拨开幔帐,挂到一旁。
婢女笑道:“小姐可莫忘了,今日陈家二小姐约您去赏花,还可以见到您心心念念的伶舟殿下呢。”
听到自己的未婚夫伶舟渡,连韵被梦困扰的不耐缓解不少。
她被婢女伺候着梳洗,换装,随后便坐上马车向陈府行去。
她才坐下车榻,后腰倏然被一阵拉力拽住。
她张口惊叫一声,只吐出一个语调,嘴巴就被人死死捂住。
“小姐,您怎么了?”马车外传来婢女的疑问。
连韵侧头看向“劫持”她的人,狠狠地瞪了奚宿一眼。
随后,她用手掰下来男人的手,清了清嗓子,刻意维持平淡的嗓音:“我无事,继续走吧。”
话落,奚宿圈着她的手臂往回一收,将她紧紧锁在了自己身前
“你怎如此大胆?”连韵挣扎了下,无果,只好任由他抱着。
奚宿墨绿色瞳孔黏在她身上,指尖微抬,给她捋了下散发,动作间还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:
“若你想起来现在的情况,该是会厌恶我的吧。”
话句太奇怪,让她一点也没听懂:“你又莫名其妙说什么呢?”
男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肉,俯身贴近她的耳畔,“禀告小姐,属下没说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,他温热的唇贴上了上来。
先是轻轻碰了一下,随后才撬开她的唇瓣。
连韵本该攥着他的衣摆,可随着深吻,她渐渐松开了手。
最近这段时间,她的贴身侍卫总是美其名曰给她寻乐趣。
不过她确实是获得了快乐,便没有责怪他偶尔的放肆。
马车晃晃悠悠到了陈府,连韵理了理衣领,被婢女扶着走下马车。
婢女看了眼自家小姐,抿唇憋笑,大着胆子打趣:“小姐,您是不是又在车内打盹了。”
连韵茫然地“啊”了声。
“您的发髻都乱了呢。”婢女扬起手,细致地为她理了下稍显毛躁的头发。
连韵迟缓地意识到了什么,脸颊升起红晕。
随后,她用手捂着脸降温,迈步踏入了陈府。
她按照礼仪与京城各贵女打过招呼后,便径直向伶舟渡方向行去。
方才走到连廊上,就瞧见几步外,一袭杏黄色锦袍的少年。
伶舟渡见到来人,眉眼不似平日般温和,而是时刻紧蹙着,亦大步向她走近。
连韵看着眼前的人,却总觉得眼前画面虚幻不真实。
仿佛,伶舟渡不该是这样,也不该待在这处。
她敛起眸子,朝这位皇子俯身行礼:“见过伶舟殿下。”
可这次,伶舟渡并未出声让她起身,而是直接握上她的小臂。
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,她怔然地抬起头,对上了男人复杂的双眸。
“师姐?”少年试探地出声。
连韵却没懂他的意思,满目困惑地看着他。
他没有松开手,一直瞧着连韵,不断说着关于他们的过往:
“你不是丞相府的小姐,我也不该是皇子,我是你的师弟,你则是仙隐宗百草峰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连韵甩开了伶舟渡的手,面色为难:“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她只与伶舟殿下一日未见,他怎么也与自己侍卫一样,胡言乱语了起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