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。”伶舟渡眼睛里透着急切,“你再仔细想想。”
连韵被他这副模样吓到,迈着脚步后退。
就在两人僵持间,一道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,话语内外皆裹着刺:
“呀,妹妹如今可是好福气,能与伶舟殿下如此随性的相处。
哪像我,只是得了太子的中意,往后怕是没机会体会这种温情了,怕让父亲难做。”
声音一入耳,连韵心底顿时涌上几分烦躁。
她回头看过去,与一个珠环宝气的女子目光交汇。
这人是李尚书令的千金。
自少时便与她明争暗斗,小到衣饰容貌,大到世家的认可。
自从李小姐被当选太子妃后,更是每每见面,都会暗地里讽刺她几句。
连韵没想搭理她,索性一言不发
“李小姐好心说几句话,怎连小姐这般架子,不把未来太子妃放到眼中了?”
李小姐身旁的跟班瞪着连韵,声音中满是愤愤不平。
连韵对此无动于衷。
她鲜少与人争吵,平日皆将这些话当做耳旁风,今日也打算这样应付。
毕竟对于那些人而言,若是她真的回怼几句,就算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了。
跟班有了李小姐这个依仗,心中愈加硬气,直接走到连韵身旁,伸手推了她一把:
“与你说话呢?聋了不成?”
连韵正垂眸看池中的鲤鱼,毫无防备,被她推的脚步踉跄,整个人向水中扑去。
但她仿佛觉醒了某种肉体记忆,腰身猛地向左侧一转,足尖点了一下池塘旁的鹅卵石,稳稳站定。
李小姐见状大步向前,口中不断说着话。
连韵却没功夫在意李小姐的话句内容。
她怔怔地望向一旁,跑过来要拉住她的伶舟渡。
两人对视的那一刻,心下皆是清明过来:
连韵记起来了。
周遭的声响在这一刻停止。
李小姐,以及她身边的人,皆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向两人。
连韵忙挪了下身体,与师弟背与背靠在一起,警惕地瞧着一众诡异的人。
所幸,他们没有如意料中那般发起攻击。
周围古风古色的景致逐渐崩塌,化作碎渣落下,最终变成了昏暗的秘境。
连韵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,垂头看向脚边,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。
在她的脚尖前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。
她深吸了口气,向后躲避,直到距离悬崖五六步远时,才分出心思观察周围环境。
这里与她来时的山洞截然不同,暗沉无比,若她并非是修仙者,恐怕在这里只能当个盲人。
她简单掐了个照明诀,有了光亮,周遭陡然清晰入目。
这处并非是开阔的场地,更像是一条狭窄逼仄的低下通道。
伶舟渡以及奚宿的身影,亦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。
两人处于没反应过来的状态中,默契地看着唯一的光芒后面的她。
连韵在看到奚宿的瞬间,幻境中的景象骤然浮现与脑海中。
那张与绿发男子一模一样的脸,神态,以及奚宿的名字,让她倏然明白:
绿发男子就是奚宿。
她心中一时漫上层说不清的失望,这段时间,她是真的将奚宿当做了妹妹,尽可能的照顾她。
可是没想到,她竟然是绿发男子假扮的。
而且……还在幻境中,趁着她没有记忆,如此戏耍于她。
“师姐。”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各来自她面前的两人,同样透露着急切与担忧。
连韵歇下对奚宿的复杂情绪,面色一沉,将方才升起的情绪强压了下去。
现在身处秘境之中,以奚宿的实力,自己与师弟定然打不过。
她不敢保证,他会不会伤害,或者是直接杀掉师弟。
那么,她暂时不能暴露出一丝一毫异样。
她指腹抚上额角,佯装不适。
伶舟渡见状疾步上前,用手搀扶住师姐的胳膊,学着她掐了个照明诀。
连韵因此可以将手中术法收回。
“师姐可是在幻境中受了伤?”
少年将柔和的光晕抬到两人之间,一双狗狗眼被光映射得亮晶晶的,更加深了他眸中的关切。
连韵演技精湛地摇了下头,语句带着茫然,断断续续地说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师弟你说的幻境,是何意?”
话落,她用余光瞥了眼几步外的奚宿。
只见他半步未动,墨绿色的眼眸不似往常那般怯懦,转而一寸寸,一寸寸地划过她的眉眼。
没放过她所有展露出的细微动作。
他见她看过来也没改变神态,依旧盯着她,甚至勾唇笑了下。
笑得很瘆人。
连韵无声咽了口唾沫,回视伶舟渡,不再注意绿发男子。
奚宿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他缓步走来,女身的声音软糯,却散发着逼人的压迫感:“师姐,你不记得幻境中的事了吗?”
连韵摇了摇头,目光划过周围陌生的环境,“我们方才不是还在山洞外吗?怎的一眨眼,就到了此处?”
伶舟渡闻言很是困惑,他分明记得,师姐出幻境前,已经记起来了啊。
连韵在少年开口询问前,抬手覆上他的手背,指腹在他蜜色肌肤上,极轻地捏了一下。
伶舟渡脸上的表情顿住,耳根猝然红透。
他平复了一下呼吸,疑惑地看向师姐,待捕捉到她眸中的暗示,便紧闭嘴唇,什么也没问出。
奚宿:“原来师姐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说罢,他已经欺身贴近连韵。
就算是女身,他依旧比她高多半个头,这般靠近,在别人看来,更像是将她完全圈入了怀中。
“真是太可惜了。”奚宿垂眸,目光黏在她微颤的睫毛上,语气略带惋惜:
“我与师姐在幻境中,真真切切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。”
连韵:“……”
伶舟渡在一旁听得一脸懵。
幻境中过去了好几日,它也是在最后一日才觉醒记忆的。
所以前面压根没想主动找师姐,去寻出幻境的解决办法。
他更不知晓,奚宿与师姐两个人,究竟度过了何种快乐的时日。
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,耷拉着眉眼看两人亲昵的举动。
连韵被奚宿碰到的地方愈发僵硬,可她却没办法将人推开。
若是表现出对他的疏离,那他恐怕第一时间就会察觉到异样。
她打算,在出秘境第一时间,就直接与师弟讲清这件事。
总之,现在不是个恰当的时机。
连韵声音干巴巴的,顺着奚宿的话回答:“我确实都想不起来了,不过能安全走出幻境,已算一件幸事。”
她借着观察四周,向前踏出一步,从奚宿的怀抱退离了出来,轻声问道:
“那你们知道,我们现在在哪儿吗?”